伦蒂尼恩,圣詹姆斯区,国王十字车站。
呜——
一阵汽笛的尖啸声响起,巨大的蒸汽列车终於在月台边缘停稳,多里安隨著熙攘的人流下了火车。
“这里就是圣詹姆斯区啊……还真是要坐火车来,坐马车过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本著出都出来了的想法,多里安打算乾脆把之前想的买杖剑的事情一起办了。
当时就听那个服装店店员说圣詹姆斯区很远,还是直接火车去比较划算,现在看来真是实话。
走出车站,多里安回头望了一下身后的建筑,石质的墙壁和立柱撑起交错的钢铁桁架,构成跨度很大的穹顶,大片大片的玻璃填充其间,在阳光下反射著水晶般的光辉。
在这个时代,钢铁和玻璃还是比较前沿新潮的建筑材料。
之前看报纸上说过,明年春天就要召开的万国博览会场馆“水晶宫”还採用了更加大胆的设计,彻底摒弃石头、砖块和木材等传统建筑材料,完全用钢铁和玻璃建造。
报纸上曾盛讚这是帝国建筑技术的新巔峰,水晶宫將和金字塔一样永远屹立,直至时间的尽头。
不过对多里安来说,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震撼的。
希望这个世界的“时间的尽头”不会是1936年。
他走到马车租赁处等到了一辆便宜的公共马车,车夫戴著落满煤尘的帽子,吆喝著驱赶马匹,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口停了下来。
“旧港街……蒸汽回音……”下车后的多里安在这条显得有些陈旧的街道上来回走动,在各种管线交错,遍布涂鸦和传单的混乱墙面间寻找名为“蒸汽回音”的店铺。
稍微费了一番功夫,他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写著这个名字的木製招牌。
多里安推开店门,门上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清脆却略带沙哑的“叮铃”声。光线从布满灰尘的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店里还瀰漫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像是花卉的甜香,又像是某种木材的味道。
店铺的货架和墙壁上,掛满了各种造型奇特的机械零件,以及一些多里安也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和装置。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欢迎光临。”
多里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髮花白、身材微胖的老者从里间走了出来。
“您就是老杜克先生吗?”多里安上前一步,礼貌地问道。
“是”。
老杜克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了擦同样油腻的手,“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年轻人?”
“我听说您这里可以製作杖剑。”多里安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老杜克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需求並不意外。
“杖剑?嗯,是个好选择,既实用又不张扬……跟我来。”他转身走向店铺內侧的一个陈列柜。
老杜克打开一个沉重的玻璃柜,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七八柄形態各异的手杖。
“这里是一些成品,如果没有特殊需求的话这些都很不错,可以直接拿走,不用等。”老杜克拿起其中一柄,杖身是深棕色的硬木,顶端镶嵌著一块暗淡的玛瑙,“这个,紫檀木的,精钢剑身,剑柄处有防滑设计,价格也公道。”
他又拿起另一柄,这柄杖身部分看起来更加纤细,材质似乎是某种浅色的木材,上面雕刻著简单的几何花纹,“这个是黄杨木的,比较轻巧,雕刻工艺也不错,比较美观。”
老杜克逐一介绍著,从杖身材质到剑身长度、钢材种类,再到一些奇怪的小机关,比如有的杖柄可以旋开放东西,有的剑鞘里还有子弹击发装置可以当枪使。
多里安认真地听著,不时拿起一柄掂量一下,感受著重量和手感
“这个多少钱?”多里安最终拿起了一柄深黑色的手杖,杖头是一个光滑朴素的黄铜圆球,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完全就是刻板印象的那种手杖。
他轻轻旋动杖头,便从手杖中快速抽出一柄狭长锋利的长剑,还“咔嗒”一声展开了摺叠剑格。
“三杜卡特十二德纳利。”老杜克报出了价格。
多里安皱了皱眉:“这个咋这么贵?之前看的那些都没有这么贵的。”
“因为你眼光好,这是本店最好的那一款杖剑。”老杜克眯起眼睛,“他的杖身使用经过特殊处理的北德硬橡木,防水防潮。剑身和剑鞘都是用帝国兵工厂的枪管钢锻造的,硬度极高。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重。”
多里安沉吟片刻:“既然都是使用枪管钢做的,那能不能当成枪来用?我刚才看到有这种设计的款式。”
“当然有的,不过作为升级版,价格自然也会更贵。”老杜克边说边转过身去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杖,“这个剑鞘里面就装有微型的子弹击发机构,可以装两枚子弹。”
“其实这种带枪击功能的,可靠性都不太好。因为手杖日常还是要使用的,里面的机构可能会在那次磕了碰了之后损坏,需要经常调整,比较麻烦,没有想像得那么好。”
“就给我来这个吧,我挺喜欢的。”多里安说道。
將来自己也能有机会说出“大人时代变了”这个经典台词了。
交易完成,老杜克熟练地用油纸將杖剑包好,还拿起一根笔在油纸上写了一些东西后递给多里安。
多里安又闻到了那种奇异的清香,而且更加浓烈。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出香味?我一进门就闻到了。”
老杜克咧嘴笑了笑,指了指柜檯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
“你说的应该是这个墨水的味道吧,它来自东方的殖民地。”他顺手拿起那个陶罐,“当地的土著用一种特殊的植物果实和树皮熬製的,顏色深沉,写出来的字据说还能防虫蛀和火烧。最特別的就是这股香味,经久不散。”
“这墨水怎么卖?”多里安好奇地问。
老杜克放下陶罐,伸出两根手指:“这个啊,有点贵,这么一小罐要两金榜。”
两金榜!
多里安倒吸一口凉气,这墨水是用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算了,这不是我能消费得起的东西。”
老杜克耸了耸肩,將陶罐放回原处,“没关係,到现在其实也就几个贵族老爷找我买过,確实不是给一般人消费的。”
不是一般人能消费的,那他干嘛要进这种货?这是打算卖给谁?
要说做有钱人的生意吧,他这里看起来也不像做高端生意的。
但是这些杖剑其实也不便宜……
多里安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接过油纸包好的杖剑,向老杜克道了谢,转身推开店门。
人家说不定还做什么不方便说的生意,自己就没必要多问了。
……
“对不起先生。”检票员摘下帽子,语气中透露出敷衍的歉意,“就在刚才,有一位客人临时包下整节一等车厢,现在只好给您退票,或者改成明天早上六点的车次,不收取改签费用。”
多里安望著前方蒸汽繚绕的铁轨,那列本该载他回去的火车,此刻正被几个穿著铁路工人制服的工作人员团团围住,其中还有两个人正在將写著“私人车厢”的木牌往车门上钉。
多里安:?
这种有钱人都没有专列的吗?就连包车都不提前预约?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多里安也没有別的选择,毕竟就这一条线路,只好接受了改签到明天早上的车次,在这里找个旅店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去。
还好明天是周天,要是自己明天才来的话,现在这波意外情况下周一还赶不回文策院上班了。
不对,我要是周天才来,可能就没这事情了。
夜幕渐沉,魔晶灯在月台两侧依次亮起,他走出车站准备在附近找家旅馆,却在门口撞上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身影。
对方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撞了过来,多里安踉蹌著后退半步,刚买的杖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走路不长眼睛吗,穷鬼?”对方厉声呵斥,眼睛里满是鄙夷,“弄脏了我的大衣,你赔得起吗?”
多里安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嘴上淡淡说了句“抱歉”便侧身让开了路。
还是那句话,真有钱咋不直接坐专列?咋不直接让铁路公司停运封线路?就知道在这里跟穷哥们炫耀,大概就是故意来炫富的暴发户。
他都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只见那个疑似暴发户的男人哼了一声,在一群僕人的簇拥下登上月台,乘务员们快速围了上去,抢著帮他提行李、擦皮鞋,连他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都要仔细掸掉。
呜呜呜——
隨著汽笛声响亮地响起,列车缓缓开动,逐渐加速驶出车站。
“塞繆尔先生,请问您需要酒吗?”乘务员来到那个男人面前殷勤地问道。
“不了,你先退下吧。”名为塞繆尔的男人淡淡地回应。
乘务员离开后,这节空荡荡的车“私人车厢”里便只余塞繆尔一人。
他望著窗外快速向后轮换的景色,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要是有机会能见到那位哈基米先生的话,自己可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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