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叉出去!(二合一)(求追读)

小说:幻想文豪1860 作者:佚名
    其中一位年长的法警上前一步,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您是《晨星报》的社长吗?这是圣乔治区治安法庭的传唤令,请在送达证明处签字,並按照传唤令上载明的时间出席庭审。请注意,如您未能按时出庭,原告可继续诉讼,並可能在您缺席的情况下作出判决。”
    说著,他將一份治安法官签发的传唤令状和一张送达证明递给布雷登。
    布雷登双手颤抖著接过令状,当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时,只觉得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布雷登先生!布雷登先生!”身边几个年轻编辑眼看布雷登就要瘫倒,眼疾手快地衝上去將他扶住,好歹没有让他直直砸在地上。
    他手中的令状自然是落到地上无人拾取,那几个年轻编辑在架住他的时候也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很多东西,此刻正一齐叮铃咣啷地砸在地上。
    两位法警似乎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无动於衷,只是冷冷地说道:“你们哪位都好,请儘快在送达证明处签字,我们还要去送其他的令状。”
    布雷登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耳边儘是些叮铃咣啷的动静,都是自己那报业帝国之梦破碎的声音。
    ……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閒来无事的多里安也混进去旁观。
    之所以是旁观,是因为这是《伦蒂尼恩周刊》发起的诉讼,和自己一个小小作家没有关係。
    其实自己就连最开始签订的合同里的义务都已经完成了,理论上现在和《伦蒂尼恩周刊》已经是毫无瓜葛。
    至於今日这一切事端的源头,那都是哈基米先生,都是他的那部《百万金镑》挑起来的,和我多里安有什么关係?
    多里安在旁听席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法庭內的景象。
    庄严肃穆的大厅,高踞审判席上的法官神情威严,两侧分別是原告与被告的席位,旁听席上也坐了不少人,基本都是各路报社的记者。
    甚至多里安在和几个记者閒聊了一下后,才知道还有老板现在就在被告席上的报社的记者。
    真是敬业啊,连自己的瓜都不放过。
    庭审很快就开始了,克兰西主编在写起诉书的时候就写了两份,一份是对塞繆尔的,一份是对那些之前趁势找人堵自家门游行,以及之前誹谤抹黑《伦蒂尼恩周刊》的报社。
    然后根据“当犯罪行为基於同一事实,或是同一性质或类似性质的连续犯罪的一部分时,可以合併审理”的规定,申请了合併审理。
    这样只要审一场就行了,大大减少诉讼费用。
    和多里安之前想像的不一样,法庭上根本没有什么激情的论战和惊天的反转,以前玩的逆转裁判原来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人会中二爆棚地大喊“反对!”
    真实的情况是,双方的律师不断地援引著枯燥乏味的判例和法条,听得多里安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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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1842年伍德莉案的判例,构成虚假理由骗取財物的前提是,被告必须作出关於“已存在事实”的虚假陈述;同时援引1858韦斯特案中的判决结论:仅有对未来事项的承诺不足以构成虚假理由骗取財物,必须有对现存事实的虚假陈述……”
    “而我的当事人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我是富豪』,他们主动送钱是因为他们自己渴望攀附一个『富豪』。如果这种自发的趋炎附势也能被起诉为诈骗,那么半个伦蒂尼恩的社交圈都该被送进监狱……”
    “至於对偽造假钞的指控更是难以成立,从立法目的正本清源地看待,偽造罪的设立是为了防止假钞进入流通,破坏金融秩序。而塞繆尔的假钞从未离开过他,这应当视作一种表演道具。魔术师和剧院也会製作逼真的金镑道具,难道他们也是偽造假钞吗……”
    辩方律师说的头头是道,连多里安都感觉有点道理。
    紧接著克兰西这边请来的年轻律师也是口若悬河的选手,针对性地一一驳斥:
    “……根据《1851年偽造罪法》第13条,任何人购买、接受、持有或占有任何偽造的银行票据、银行匯票或银行邮政匯票,或空白银行票据即构成犯罪。1810年霍德案的判例明確指出,以欺诈意图处置假钞即构成犯罪,不要求证明假钞被处置给了特定对象……”
    “魔术师和剧院有著明確的表演目的而製作道具,而塞繆尔使用假钞的唯一目的显然就是用来欺骗。如果他从未打算欺骗,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张假钞扔掉?我方认为可以推定存在欺诈意图。如果因为从未使用就认定无罪,那每一个被抓的偽造者都可以辩称『我只是收藏,从未打算花出去』……”
    “虚假陈述也可以默示,他通过自己的行为默示地表明自己拥有相匹配的財富,当事人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欺骗,否则只要说一句『你们搞错了,我其实是个穷光蛋』就可以解开所有误会,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可以由此推定他主观上存在著欺诈意图……”
    感觉也好有道理啊。
    多里安支著下巴,看著双方律师你来我往,顿时有些后悔来看这个热闹了。
    首先,这根本就不热闹。
    继续坐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回去想想新书写点啥呢。
    他开始將目光投向从开庭时就被关上的大门,思索著该想一个什么理由中途离场。
    就在他盯著大门看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大门居然在微微颤动。
    有人在外面推?
    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人来吗?
    厚重的木门很快就被推开,多里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雷斯德探长。
    “法官大人,我请求休庭,我带来了新的犯罪嫌疑人和犯罪事实。”
    刚一进来的雷斯德探长提著一个不大的公文包,走向法庭中央,站在被告塞繆尔旁边,中气十足地发出了这样的宣告。
    听到这样自信的宣告,坐在观眾席的各路记者们都来了精神,他们也早就不堪忍受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和了无生趣的拉扯了。
    而法官则脸色微变,显然有些不太愉快。
    就算你有新的线索,也不该这样弄啊,按照正常的司法流程提交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突兀地闯入?
    你还是一个探长呢,就这么藐视司法威严的吗?
    法官显然也认识雷斯德探长,也是这份熟识才让他现在只是稍稍不悦,而不是直接以“藐视法庭罪”叫人把他叉出去。
    身为探长,知法犯法,理论上还要罪加一等呢。
    “法官大人,塞繆尔是无瑕黎明教团的人,所犯下的罪行都是受到无瑕黎明教团的指使,无瑕黎明教团才是真正的犯人!”
    雷斯德探长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他是教团的人?教团才是真正的犯人?
    他怎么敢说这样的话,难道说……他真的掌握了什么无可辩驳的证据?
    厌恶教团的人几乎和狂信他们的人一样多,而且两者都很极端。信仰的人都是极端且狂热的信仰,厌恶的人也都是极端的厌恶。
    同时因为现在官方也尚未定性,两边都有很大的市场。
    厌恶教团的人对他们的那极端的教义感到怀疑,认为神明是仁慈的,从古至今那么多教派都是劝人向善,神明的惩戒都是万不得已的手段——至於最后执行得怎样姑且另说。
    而无瑕黎明教团从教义上就那么极端,宣扬毁灭和净化,完全一副邪教派头,就是目前还没有人能指认他们的“奇蹟”是假的。
    旁听席里的记者们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大新闻,都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而高居审判台上的法官听完雷斯德探长的这番话,不知为何,脸色陡然间大变。
    甚至都不容雷斯德探长继续说下去,就狠狠地敲击著法槌打断,有些气急败坏地朝著站在大门两侧的法警大声喊道:
    “你这是在扰乱法庭秩序,藐视法庭!把他给我叉出去!叉出去!”
    雷斯德探长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他知道自己出场的方式不符合规定,也知道自己要控诉的无瑕黎明教团的犯罪事实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他没想到法官大人居然会產生这么大的反应。
    简直……简直就像是破防了一样……
    他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他也和教团之间有著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繫?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雷斯德思维的长空。
    也是在同一瞬间,审判台上的法官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诡异的失態了,连忙控制情绪,让自己稳定下来:
    “你將严肃的法庭视作什么了?供你一人表演的剧场吗?如果你有新的证据和犯罪嫌疑人,请按照正规程序另行提起公诉,而不是在这里瞎嚷嚷。法警,把他请出去!”
    这一次,他刻意加重了“请”字,试图挽回刚才的失態。
    雷斯德探长马上就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法官已经低下头,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一副不愿再听的样子。
    原本按部就班的庭审被他这么一折腾,气氛彻底变了。
    所有人的心思全都放到了无瑕黎明教团上,现在这个教团正是如日中天,快速扩张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听说过关於他们神神秘秘的事情。
    就连双方律师都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后续的法庭辩论两人虽然依旧引经据典,法官和书记员虽然也在无可指摘地完成自己工作,但总让人感觉是多了几分敷衍。
    庭审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草草结束了,结果就是相当於没有结果的“改日再判”。
    第二天一早,各个小报社就开始沸沸扬扬的炒作起来,头版都是些诸如《震惊!英雄探长血洒法庭,起底无瑕黎明教团!》《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无瑕黎明教团的千年大计!》《本世纪最大的冤案!》《抹黑无瑕黎明教团的人还在抹黑!》此类骇人听闻的標题。
    这也正好给了雷斯德探长之前所说的“净报行动”带来了绝佳的切入口:
    “先生,我们报社小本经营,依法合规,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合规?现在规定改了!你们报社用的纸张不符合新规要求的克重,限期內整改不好,要吊销经营许可!”
    “警官,为什么要提高我们的邮递费率?这样的话我们的成本会上升,订阅费就必须涨,会有很多客户退订的!”
    “新规要求,凡擬跨郡发行的印刷品,发行方须就其內容的事实准確性及信息来源的可靠性提供可验证记录,未能提供者將適用较高的邮递费率標准……”
    “大人求您通融一下吧,下个月,下个月我们杂誌社一定把经营担保金补上,我们筹措资金也需要时间……”
    “新规上这笔钱是按照你们自己之前备案的出版规模和发行范围来缴纳的,你们的出版规模这么大,怎么会连这点钱都要筹措?难道你们之前备案的销量都是假的?”
    “什么狗屁新规!这样搞下去,我们报社非要倒闭了不可!”
    “你们要整改不了那就关门倒闭吧。伦蒂尼恩这么多报社,你开不下去了,有的是人能开得下去……”
    一时之间,这样的对话和哀號响彻在整个伦蒂尼恩出版业界的上空。
    这件事的落实执行,最后果然还是落到苏格兰场身上了。
    態度好些的年轻警员还会解释一下,说自己也只是奉命办事,说总督察那边亲自下令了,这次新规一定要落实到位,据说是本届內阁主导的政绩工程,一定要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年纪大一些的老油条警官才不管你这呀那呀的,一来就恶狠狠地以威胁起手,后面的操作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这新规的出台莫名其妙,没有一个人之前收到消息,也没有人想到这次整治的力度居然会如此之大。
    放在往常,帝国政府要搞这种操作,早就被扣上“违反大宪章精神”“破坏民主”“破坏言论自由”的帽子了。
    但是这次舆论场却异常安静,安静的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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