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到这话,脸色铁青。
他自然有所猜测,没想到陈阳这小子也这么说,自己要是不给常氏一个交代可不行。
別说常家和蓝家会自己查案,就算是皇后那边,自己也不好交差。
所以,必须找一个蓝玉他们信得过的人去查案。
陈阳刚刚好。
希望吕家不会露出破绽,江南的这些文官,自己刚刚把他们培养起来,要是搁以前自己的脾气,讲究什么证据,只要怀疑,就可以全部把他们处理了。
但是。
把他们处理了,谁来对抗这些骄兵悍將,开国勛贵。
朝堂不能只有一种声音,必须得有制衡,江南士族的基本盘暂时不能动。
让陈阳过去,就一个目的。
他深受蓝玉的信任,他还提出了送进宫一个妇人试药,是为了自己的儿媳妇考虑,並且救下了她一命。
陈阳查案,蓝家、常家,那些支持自己儿媳妇的人,不会生事。
对於吕家和他们身后的势力来说,一个在户部摸爬滚打的人去查案,就给了他们把自己屁股擦乾净的机会。
或许有人会说,这样对自己的儿媳妇不公平。
朝堂之上,哪来那么多公平。
朝廷不讲对错,只讲利弊、平衡,国家稳定高於一切。
他不能让刚有点起色的江南文官集团塌了,否则,这朝廷又要成为淮西一脉的一言堂。
“陈阳,你去东宫吧,和二虎一起查查,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作祟,你记住,光猜测不行,要有证据,否则於国於民都无法交代。”
陈阳听到这话,心里一阵苦笑。
朱扒皮啥时候这么大度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搁在其他时候,早就杀得血流成河了。
讲证据?
朱扒皮是讲证据的人吗?真想杀人,他扣个帽子就杀了。
这分明是在让自己放水,到最后处理几个太监、御医完活,其他的不许查。
真他娘的坑。
这朱扒皮想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关键是,还要扯上自己当老鴇子,真他娘的噁心。
唉——
谁让他是皇帝呢?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事情算了吧。
陈阳双手一抱拳:“微臣遵旨,这就去东宫和二虎將军会合。”
东宫正殿之中,二虎手下的禁卫,还在一个个筛查宫女和值班太医。
忽然看到陈阳手持皇帝的金牌走了进来,立刻明白,陛下这是让这位陈侍郎办案来了,连忙弯腰行礼。
“见过陈侍郎,可是陛下有圣旨传下?”
“將军多礼了,陛下让本官过来,是和將军一起查案的,並且传下口諭,东宫查案不能只凭猜测,要有证据,否则於国於民都没有办法交代。”
二虎听到这话,哪里还不知道陛下的意思。
抓小放大,对朝野有所交代就够了。
想通这一切之后,二虎连忙单膝下跪向奉天殿方向行礼,“末將遵旨。”
然后才起身,向陈阳介绍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人。
有端药的宫女,有煎药的太医,有御膳房做莲子羹的御厨,还有监察御膳房的太监,以及一路送食盒的东宫太监。
总之。
凡是有可能接触到这碗莲子羹的,全都被他带到了东宫集体审问。
看到这些人,陈阳一声嘆息。
这些人,都是杂鱼。
真正的凶手,在隔壁的侧殿里,她要是没参与,谁他娘的会去毒害太子妃,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陈阳满脸无奈,看向身旁的二虎,“將军,查出来什么了吗?这里是东宫不能封锁太久。”
二虎自然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一声嘆息,“陈大人,刚才已经审过,这群人要是不动刑,恐怕没人会开口。”
“要不,本將军把他们全部送到北镇抚司,慢慢审案。”
二虎这话,让陈阳皱了皱眉头,最后,想起朱元璋的话,心里暗骂。
看来自己又得给他干脏活了。
“二虎將军,根据大明律,这些人都有接触毒莲子羹,以及材料、厨具的人,皆属涉案,毒莲子羹就是证据,劳烦你去问一下他们吧,看看有没有人认罪。”
“要是还没有人认罪,那就全员处理了吧。”
“不妥吧?”二虎额头直冒冷汗,“陈大人,这些人可能是真凶吗?”
“他们是犯下死罪,但......”
二虎还没有说完,陈阳就打断了他的话,“二虎將军,难道你忘了,陛下的口諭,办案要证据,於国於民都要有个交代。”
“难不成,你有其他人涉案的证据?”
二虎摇了摇头,还是开口表示,自己可以用刑,不信他们不招供。
陈阳却是一声轻笑,“二虎將军,用刑只有两种结果,熬不住下的乱攀咬,这叫屈打成招,形成冤案怎么办?”
“第二种,就是有死士动手,就算是打死他,都不可能开口。”
“这里是东宫,要封锁多久?时间长了,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
二虎听到这话,脸上再次露出挣扎之色。
他知道,这些人压根不是真凶,但,他知道不能再硬查下去了。
但,他怕陛下事后追责,一脸挣扎的看向陈阳。
陈阳笑了笑,“將军,东宫久封不散,朝堂流言四起,我们如何向太子殿下交代,根据眼下的证据,不必再拖了。”
“依照大明律,图谋戕害太子妃,经手这碗毒莲子羹的太医、御厨、太监、宫女,尽数处置,不株连家眷。”
“对上给陛下一个交代,对太子殿下一个交代,对天下,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此案,就此终结——”
二虎听到这里,心里全明白了,陈阳压根就不想查案,只想结案。
不。
这不是陈阳的意思,这是陛下的意思,否则,他绝对拿不到陛下的金牌。
“陈大人,你说的对,这个案子该结,以毒莲子羹戕害太子妃为罪名,凡是接触过这毒莲子羹的所有人,皆当斩。”
“至於他们的家人,按照大明律......不当株连。”
陈阳这才一声嘆息点了点头,“走吧,本官和將军,一起去问问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人认罪。”
然后。
两个人就走了过去。
陈阳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十多个人,心里露出一丝不忍。
毕竟,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但,朱扒皮告诉自己,要有证据才能定案。
自己都猜到吕家了,他仍然说,光猜测不行。
这分明是在告诉自己,吕家不能动。
至於不能动的原因,陈阳又岂能不知,不就是因为太子侧妃吕灵诞下朱允炆这个皇子,吕家成为了江南文官集团的核心。
要是吕家垮了,不成气候的江南文官集团如何能成为朱扒皮手里的刀子,去死磕淮西一脉的官员。
在他的眼里,儿媳妇的命不重要,朝局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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