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二凤

    打开门。
    李音寻拎著两大袋衣服推门进来，音乐声撞进耳朵。
    “別看我，別看我……”
    客厅里，李世民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著发光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只狼正对著铁锅流口水，几只羊在另一边跳舞。
    小公主窝在他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可能是感受到了视线，李世民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种专注看动画片的表情迅速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时那种沉稳的样子。
    四目相对。
    李音寻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恍惚。
    李世民的表情也复杂，主要是尷尬。
    轻咳了两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李音寻憋著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姨夫，衣服买好了，您试试？”
    她挑了一套出来，深色休閒裤，浅灰色卫衣，一双白色运动鞋。
    “我也不知道具体尺码，就大概估摸著买的，应该差不多。卫生间在那边，您可以去换。”
    李世民接过衣服，看了看材质，又摸了摸，眼里有些好奇，点点头，拿著衣服往卫生间走去。
    小公主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姐姐，你买什么好吃的了吗？”
    “小馋猫，就知道吃。”李音寻点了点她的鼻子，“给你阿耶阿娘买衣服呢，没买吃的，饿啦？”
    “一点点。”小公主摸了摸肚子。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
    李世民走出来。
    李音寻抬头一看，眼睛亮了。
    深色长裤裹出笔直修长的腿线，浅灰卫衣的宽鬆版型非但没有显得邋遢，反而衬得肩宽腰窄。
    那颗头颅本就生得稜角分明，配上现代的简约穿搭，硬生生穿出了时装周的气场。
    最关键的是，没了那身沉甸甸的龙袍，他整个人的压迫感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虽然气质还是在那儿，但看起来更像一个……长得特別帅、特別有气势的中年大叔。
    “哇。”李音寻脱口而出，“姨夫，您穿这身真好看！特別帅！”
    李世民抖了抖身体：“当真？”
    “当真！”李音寻使劲点头，“比穿龙袍看著年轻，而且特別有气质！怪不得网友都叫您李二凤。”
    “李二凤？”李世民眉头微微皱起，“此乃何意？”
    李音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但话已出口，她乾脆笑著解释。
    “姨夫，您不知道吗？后人给您起了个绰號，就叫李二凤。”
    李世民扭过身，看著她。
    “为何？”
    “因为您叫二郎呀，”李音寻眼睛亮晶晶的，“还有您是不是写了一篇《威凤赋》？”
    “是啊，”他才刚写没多久呢。
    “您在《威凤赋》直接把自己比作威武凤凰，说自己『晨游紫雾，夕饮玄霜』，扫平乱世、训服四方。”
    “李二凤是我们这些后人最常用的爱称。”
    “还有人夸您生来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天生带凤气。”
    李世民的嘴角动了动。
    一丝笑意从嘴角爬上眼底，又从眼底漫到眉梢，最后变成了一种旁若无人、理所当然的傲气。
    他背著手，下巴微抬。
    “哼。”
    一个字里，装著满满当当的得意。
    他就说嘛。
    他那首“慨然抚长剑，济世岂邀名”，写得多好。
    武德年间带兵打仗的时候，就没几个人能在诗上贏他。
    那样子，还真有点像……被夸了之后有点小得意，但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傲娇。
    李音寻看著他那副傲娇到飞起的表情，使劲掐了一下大腿才没笑出声。
    “咳。”李世民咳了一声，转过身，“既已换好衣物，可否……带朕去医院？”
    “走。”
    “二凤啊，这里可不是大唐。说话不能朕啊朕的，可不要露馅了。以后我就喊你姨夫了。”
    李世民没有反对，喊都喊了才徵求他的意见是不是太晚了？
    ……
    李世民第一次坐进这种四个轮子的铁盒子里，身体有些僵硬。
    透过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夜景，那些流光溢彩的高楼和路灯，沉默了很久。
    到了医院，李音寻带著李世民来到病房。
    病房里只亮著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
    长孙皇后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视频中看著好些了，呼吸均匀平稳，睡得很沉。
    李丽质心事重重，没有睡。
    见到李世民不仅出现在病房，还穿著现代衣服，李丽质愣了一下，“阿耶？”
    李世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著长孙皇后。
    轻声问道，“你阿娘如何？”
    “刚睡下不久。”李丽质低声说，“今日用了药，睡得比前两日安稳些。”
    李丽质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阿耶，可要唤醒阿娘？”
    李世民摇头。
    “观音婢缠绵病榻多年，难得睡得这么安稳，不急，等她身体好了，有的是时间说话。”
    能来亲眼確认观音婢安好，他就知足了。
    “你在此处好生照料，朕……我明日尚有要事处理，需得返回。”
    李丽质点头：“女儿明白，阿耶放心。”
    李世民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长孙皇后，这才转身走出病房。
    李音寻抱著小公主，小公主已经熟睡。
    看到这一幕，不仅感嘆，皇帝还真不好当。
    回到家，李世民换好龙袍后，喊醒小公主，“兕子陪阿耶回去，可好？”
    小公主睡得迷迷糊糊，“窝布，窝要和姐姐睡。”
    李音寻建议，“姨夫，我看看我能不能去往大唐，兕子今天挺累的。”
    “也可。”
    李音寻心里默念前往大唐，情景变换，她身处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殿里。
    幸好，此时夜已深，並没人发现她。
    李音寻赶紧返回现代，害怕被人察觉，以为她刺杀李世民把她一刀抹了脖子可不划算。
    “姨夫，我也可以去往大唐，要不您试试看可不可以？”
    “如何试？”
    “心里默念回大唐看看？”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略显失望的摇摇头。
    “那看来只有我和兕子可以自由往返，其他人需要我和兕子带领。”
    摸出规律，李音寻没再耽搁，將李世民送回了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