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吃火锅

    皇子公主们陆续到了。
    踏进立政殿的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同一个地方——
    长孙皇后身侧那个年轻女子身上。
    李音寻穿著一件浅灰色卫衣短袖，下身是深色休閒裤，脚踩白色运动鞋。
    面料、剪裁、款式，没有一处属於大唐，往殿中一站，像一幅水墨画里突然多了一抹鲜亮的油彩，扎眼得很。
    就算被这么多人盯著看，李音寻脸上一点怯意都没有，就站那儿，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
    眾人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但没有一个人贸然开口。
    先是齐齐俯身，向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恭敬请安。
    长孙皇后看著一眾子女，眉眼温和，抬手让眾人免礼。
    眾人起身之后，又七嘴八舌，关切询问长孙皇后的身体状况，言语间满是孝心。
    “阿娘，您身子可大好了？”
    “阿娘，儿臣日夜担忧……”
    “阿娘……”
    “我身体已经大好，”她说著，侧过身，牵过李音寻，“此番我能痊癒，多亏了这位李娘子，我已经认她为妹妹。她是带我去医治的高人，若无她，我这病症怕是好不了。”
    所有人，连带著刚进来的那两个少年，全都瞪大眼睛看著李音寻。
    高人？
    这位？
    在世人的认知里，高人该是仙风道骨、鬚髮皆白的老者，再不济也该是沉稳持重的中年男人。
    可眼前这位，二十出头，年轻得过分，模样清秀隨性，全然没有半分世外高人的做派。
    震惊写满了每一张脸，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
    长孙皇后的身体確实好了，气色红润，步履稳当，说话中气十足。
    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由不得人不信。
    李音寻神色从容，迎著眾人的目光微微一笑。
    语气特自然：“姐姐言重了，我算不上什么高人，就是碰巧知道怎么治姐姐的病，运气好帮上忙了。”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暂时不想公布她来自后世的身份，她自然不会多嘴。
    这时候，那两个少年走了过来。
    一同上前，向帝王皇后请安。
    “儿臣给阿耶、阿娘请安。”
    李世民看著两个儿子並肩而立，心中欢喜，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李泰身上。
    “青雀越发懂事了，知礼守节，是个难得的好弟弟。”
    语气里的讚赏毫不掩饰，满心满眼都是偏爱。
    李泰低头谦逊，口称父皇谬讚。
    而站在一旁的李承乾，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长孙皇后心思细，她一眼就看出李承乾不对劲。
    这孩子额头上一层虚汗，长孙皇后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承乾，你是不是又难受了？脸色这么差，叫太医瞧过没有？”
    李承乾赶紧摇头，“儿臣无事，劳阿娘掛心……就是有些累，歇歇就好。”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绷得直直的，努力想站稳。
    李世民这才转过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既然身子不適，稍后便早些回去歇著。”
    说完，又补了一句，“莫要逞强。”
    这话听著是关心，可跟刚才夸李泰那股热乎劲比起来，就显得有点……敷衍。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有点微妙。
    几个年纪大点的皇子公主互相看了眼，都没吭声。
    李音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突然笑了两声。
    “哎呀，都別站著了。”她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咱们赶紧去偏殿吧？火锅食材放久了就不新鲜了，再耽搁，肉老了，菜蔫了，那多可惜。”
    小公主一听到火锅，小脑袋立刻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七饭！七饭！”她搂著李音寻的脖子喊。
    李世民点头：“走，去看看这火锅到底是何物。”
    他带头往殿外走，一群皇子公主跟在后头。
    李音寻抱著兕子走在最后面。
    偏殿里，两张八仙桌已经摆好了。
    桌上满满当当的，全是眾人没见过的东西。
    薄薄的肉片红白相间，码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蔬菜，水灵灵的，还有一堆圆滚滚的丸子，白的粉的都有。
    最扎眼的，是桌子正中间那口锅。
    一半红亮如火，翻滚著辣椒与花椒的浓香，一半金黄澄澈，飘著番茄的酸甜气息，中间用一道隔板分开，涇渭分明。
    锅底下还有个奇怪的银色架子。
    所有人看著满桌陌生的吃食与器具，一时不知该如何落座。
    这……这都是什么？
    李世民按规矩安排：“皇子们坐这桌，公主们坐那桌。”
    李音寻这才想起古代有男女不同席的规矩，没多说，抱著小公主，搀著长孙皇后，走向其中一桌。
    “娘娘，您气疾不能吃辣，咱们坐这边，离番茄锅近。”李音寻说著，让长孙皇后坐下。
    李丽质和几位公主也跟著过来，围著桌子坐下了。
    李世民带著皇子们坐在了另一桌。
    等大家都坐定，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桌子中间那口锅，还有满桌陌生的食材。
    李音寻站起来，走到李世民那桌拧开气罐开关，按下点火键，一小簇火苗从炉子口窜了出来。
    “嗬——”
    殿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几个年纪小的公主差点叫出来，赶紧捂住嘴。
    李世民眼睛也瞪大了。
    不用柴火，不用炭火，凭空生出火焰，这器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音寻：“姐夫和各位外甥外甥女，自己想吃什么就夹到锅里涮，吃火锅就得自己动手才香。”
    眾人都没什么意见，跃跃欲试。
    很快，两边的汤底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香气飘了出来。
    其余皇子公主见帝王沉默，即便好奇心快要炸开，也只能乖乖坐著，强忍著不问。
    只有小公主心无旁騖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翻滚的番茄汤底。
    鼻尖縈绕著浓郁的香味，小嘴巴不停地抿著，口水在唇边打转，快要兜不住了。
    城阳公主挨著她坐下，歪著脑袋，满心委屈地看著妹妹。
    “兕子，你跟阿娘走了都不带我，自己去好玩的地方，也不想著我。”
    小公主眼睛直勾勾盯著锅里翻滚的番茄汤，压根没听清城阳在说什么。
    越来越香，小身子忍不住往前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锅里去。
    城阳公主看她这样，小嘴撅得老高。
    “兕子！”
    小公主这才转过脸，看了城阳公主一眼，然后很认真地说：“阿姐，又又快熟了。”
    城阳公主气得扭过头，不想理这个眼里只有吃的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