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咱们现在开始拍照吧？”李音寻说著，把袋子打开。
里面码著三顶假髮，乌黑乌黑的，短髮，款式特別简单。
李渊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这几顶短髮假髮上，“孩子，这些都是真头髮做的？”
李音寻赶紧摇头：“不是不是，真头髮可贵了，咱们就是拍个照应付一下，用这种普通的就行。”
李渊听了，点点头，脸上有点认同。
“嗯，髮肤受之父母，本来就不能隨便剪弃，你这么安排，挺好。”
他这一辈子都守著老规矩，就算退位了，也看重孝道礼法。
李音寻笑了，然后招手叫李丽质过来，给眾人示范怎么戴假髮。
动作挺利索，没一会儿就戴好了，从正面看，跟真的似的。
弄完，李音寻转头跟李丽质说：“你带姐，还有公主们，把头上的簪子啊、珠花啊、耳饰这些，都摘下来。头髮简单拢一拢，额头眉毛都得露出来，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才符合要求。”
李丽质应了一声，就领著女眷们到一边去收拾了。
男子这边，李世民第一个站出来。
“朕先来试试。”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特別配合。
李音寻上前，先把他脑后的长髮束紧，牢牢固定住，再把那顶中年款的短髮假髮稳稳戴上去。
从正面看，利落乾净，完全看不出脑后还藏著一大把头髮。
李世民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短髮，宫人递过来铜镜，他对著镜子看了看。
一头利落短髮，看著清朗了不少，別有一种沉稳的感觉。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新奇。
这时候，宫人已经按李音寻的吩咐，在殿里墙上掛好了一块纯白色的布，当作拍照的背景。
“陛下，您坐这儿，看著手机镜头，別动就行。”李音寻拿起手机，调了调光。
李世民端坐在白布前，神色端正。
一张清晰端正的照片，立刻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回去拿去改改尺寸就行了。
李渊凑过身，看著手机里栩栩如生、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画像，瞳孔微顿，满心震撼。
他一生见惯笔墨丹青，从未见过这般一瞬就能成像、清晰逼真的画像，只觉得堪称奇术。
李音寻看他喜欢，笑著说：“太上皇要是喜欢，等以后您去了现代，我带您去拍专门的写真，想拍多少拍多少，还能洗出来，装相框里裱起来，隨时看。”
这话可说到李渊心坎里了。
“好好好，那吾可记下了。”
旁边的李承乾、李泰他们，这下也彻底明白了，今天拍照是为了办劳什子身份，以后他们也能去那个神仙地方。
一个个眼里都冒光，配合得不行。
等所有人都拍完了，李渊忽然抬手，叫住了准备收拾东西的李音寻，隨即挥了挥手，让眾人各自散去，只將她一人留了下来。
李世民微微一愣，停下脚步看向李渊。
方才还神色温和的李渊，瞬间板起了脸，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且带著眾人先行离去，吾只是与这孩子单独说几句话，无需担忧。”
李世民嘴角微抽，连忙笑道。
“阿耶说笑了，儿臣並无不放心，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他就带著长孙皇后和孩子们，慢慢退出了大殿。
殿里就剩下李音寻和李渊两个人。
李音寻有点懵，不知道太上皇单独留她干嘛。
她躬身问：“太上皇，您留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渊朝她招招手，“往后不用这么生分，你跟兕子亲近，以后就跟她一样，喊我阿翁就行。”
李音寻也没扭捏，直接喊了一声：“阿翁。”
李渊捋著鬍子，笑得很开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於问出了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
“好孩子，你从后世来，跟阿翁说实话，后世史书，到底怎么评价二郎的？”
李音寻心头一怔，瞬间瞭然。
她有点奇怪，李丽质明明从现代带回来那么多唐史书，李世民居然从来没拿给李渊看。
虽然奇怪，她还是实话实说。
“阿翁，我跟您直说，您別见怪。后世把姐夫评为千古一帝。”
“文治武功，举世无双，他开创的贞观之治，国泰民安，万国来朝，是歷代帝王的標杆。”
“歷史上下几千年，一共四百九十四位皇帝，姐夫稳排第二，是大家公认的圣明君主。”
李渊听完，闭著眼睛，脸色平静，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点低。
“你细细说，说说他一辈子的功绩。”
李音寻一时微懵，连忙稳了稳心神，凭著记忆认真细说。
“姐夫打天下，几乎没输过。年轻时候亲自上战场，平定四方，统一中原，灭突厥，征西域，震慑四方蛮族。论打仗的本事，是歷代皇帝里顶尖的。”
“治国这方面，他虚心听大臣劝諫，不乱杀忠臣功臣，对百姓宽仁，减轻赋税，让天下人安居乐业，开创太平盛世。这种胸襟气度，歷史上没几个皇帝能比。我能说出来的就这么多，等阿翁去了现代，可以慢慢了解。”
李渊还是闭著眼，像入定了一样。
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李音寻看著他沉寂的模样，斟酌再三，终究还是开口，轻声劝解。
“阿翁，我从后世来，看了一千多年的歷史，比旁人看得明白点。当年玄武门的事，骨肉相残，確实是惨剧，可那时候，世事逼人，姐夫早就没有退路了。”
“太子李建成人温和仁厚，可终究没有平定天下、执掌盛世的魄力。只有秦王李世民，才能撑起大唐江山，护住天下百姓安稳。阿翁心里一直过不去，对二郎疏远冷淡，恨的不是他当皇帝，是他手足相残。可那盘棋，他没得选。”
“这么多年，您自己困在往事里，不仅困住了自己，也让你们父子俩，离心了半辈子。到头来，两败俱伤。”
李渊慢慢睁开眼睛，眼眶已经红了。
仰起头，长长嘆了口气，“你说得对……二郎这个皇帝，做得极好。是朕，太过苛责他了……”
殿门外，李世民静静站在台阶上。
殿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一辈子刚强、顶天立地的皇帝，这会儿泪流满面。
他哭得控制不住自己，多年的愧疚、压抑、委屈、像鱼刺卡在喉咙里的感觉，一下子全爆发了。
他腿一软，颓然坐在台阶上，眼泪模糊了视线，望著太极宫西北边，那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埋骨的地方。
长孙皇后静静陪在他身边，拿著锦帕，轻轻给他擦眼泪，满眼都是心疼。
殿里，李音寻看著释然的李渊，柔声说：“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天下太平，盛世安康，阿翁该放下过去，好好安享晚年，別再为旧事烦心了。”
李渊喝了口热茶，“好孩子，你说得对，吾老了，早该放手了。”
“阿翁可得养好身体，长命百岁，我还有好多事没跟您说呢。”李音寻轻轻挑眉，“要说苦，姐夫可比您苦多了。”
李渊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问：“怎么回事？”
李音寻却卖了个关子，笑盈盈的。
“阿翁先养好身体，等去了现代，我慢慢讲给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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