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泰拉下巢的时间概念很模糊,只有头顶那些老旧通风扇变换转速时的嗡鸣能勉强当作报时。
緋绒巷外围,废弃起重机平台。
这是个绝佳的观察点,能把半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
科德搓了搓满是油泥的脸,把夜视望远镜隨手仍在铁皮箱上。
他在这个破地方趴了整整六个小时。
酸雨顺著顶棚的破洞滴下来,正好落在脖颈里,凉得刺骨。
“换班的死哪去了。”
科德骂骂咧咧,从怀里摸出一根压扁的菸捲,想点火,又怕火光招来流弹,只能干叼著过癮。
身后传来铁梯震动的声音。
一个瘦高的黑影钻了上来,是接班的“猴子”。
“迟到了两分钟。”科德吐掉嘴里的烟渣,语气不善。
“別提了,路上全是巡逻队。”猴子缩著脖子,把背包扔在地上,“下面打得太凶,贾科斯老大好像发火了,正在收缩防线。”
科德哼了一声,不想听这些战术部署。
他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拿钱,什么时候能去快活。
“这破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科德站起身,活动著僵硬的腰椎,骨节咔吧作响。
“等这仗打完,那一千块赏钱到手,老子非得去緋绒巷里面住上一个月。”
猴子嘿嘿一笑,那是男人都懂的表情。
“听说緋绒巷的『粉红猫』进了批新货?好像是从上巢淘汰下来的侍女。”
“侍女算个屁。”
科德眯起眼,一脸陶醉,仿佛空气里不是硝烟味,而是脂粉香。
“我要找那种改造过的,皮肤换成仿生丝绸,那是真的滑,摸上去跟摸水一样。再来两瓶陈年阿马塞克,在那软床上躺上一天一夜。”
“要是能把那个叫瑞贝萨的头牌……”
科德越说越起劲,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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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是给大人物留的,你也配?”猴子嘲笑。
“有钱就是大人物,只要黑巢把赤金会吞了,这緋绒巷就是咱们的后花园,到时候……”
不远处的阴影里。
塞拉斯四肢紧紧抱著夏娜黏在背上,脸贴著那层黑色紧身衣。
科德的对话清晰入耳。
夏娜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废物。
死到临头还在做梦。
塞拉斯感觉到了夏娜肌肉的紧绷,那是杀意。
他在夏娜背上轻轻动了动手指,在她肩膀上敲了两下。
忍住。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杀了这两个眼线容易,但尸体倒地会惊动不远处的暗哨。
黑巢的侦察网是联动的,一旦这里失去信號,几分钟內就被发现派人前来搜索。
夏娜把那股厌恶压了下去。
下面的科德还在喋喋不休,描述著某些不堪入耳的细节。
突然。
科德的声音停了。
他转过身,手按在腰间的雷射手枪上。
那种常年在下巢混跡的直觉,让他后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有东西。
就在附近。
不是老鼠,不是风。
是一种被窥视的压迫感。
“怎么了?”猴子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手摸向了口袋里的异常信號弹。
“闭嘴。”
科德压低声音,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四周的黑暗。
空旷的平台,堆满废铁的角落,摇晃的铁链。
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
上方是黑漆漆的钢樑结构,那是报废起重机的悬臂。
除了厚厚的灰尘和垂下来的电缆,看不出任何异常。
夏娜在钢樑背侧,屏住呼吸。
心臟跳动的频率被她强制压低到每分钟四十下。
塞拉斯闭著眼,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消失。
科德举起手里的可携式扫描仪。
屏幕上只有绿色的噪点在跳动。
没有热源反应。
“你有病吧?”猴子放下枪,不满地嘟囔,“这鬼地方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科德皱著眉,又盯著头顶看了几秒。
难道真是太累了?
连续盯了六个钟头,加上之前磕了点兴奋剂,现在药劲过了,確实容易產生幻觉。
“妈的。”
科德鬆开枪柄,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可能是神经太紧绷了。”
他长出一口气,那种心悸的感觉消失了。
“行了,你盯著点,有情况直接拉警报,別逞能。”
科德捡起地上的防弹背心,搭在肩膀上。
“我去据点睡一觉,明天还得接著干活。”
“滚吧滚吧,记得梦里別死在女人肚皮上。”猴子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科德骂了一句,转身顺著铁梯爬了下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猴子打了个哈欠,走到平台边缘,架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火光。
把后背完全亮了出来。
就是现在。
头顶的钢樑上,那团黑影无声脱落。
没有风声。
夏娜身上的那套隔绝热量,吸收光线的行头在重力的牵引下坠落。
落地瞬间,膝盖弯曲,肌肉缓衝了所有衝击力。
甚至连那层厚厚的积灰都没有扬起。
猴子还在调整望远镜的焦距。
夏娜没有理会这个背对著她的哨兵。
杀他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暴露行踪。
她背著塞拉斯,脚尖点地,身形如电,直接从平台另一侧翻了出去。
那里是视觉死角。
下方三米处,是一截断裂的排水管。
夏娜单手扣住管壁,身体盪起,借力跃向对面的墙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塞拉斯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几秒钟后。
两人稳稳落在一堆建筑垃圾后面。
这里已经是緋绒巷的入口边缘。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地面隨著远处的爆炸微微震颤。
夏娜鬆开扣住墙缝的手指,微微喘息。
“刚才要是那个叫科德的再多看一眼。”
夏娜的声音隔著面具传来,有些闷。
“他就不用去红灯区做梦了,我会直接送他去见帝皇。”
“那他运气不错。”塞拉斯从夏娜背上解开束带的一角,调整了一下姿势。
“有一说一托纳德训练的观察手还是挺有直觉天赋,狗鼻子確实灵。”
“如果他们真发现了什么,第一反应绝不是开枪,而是逃跑和引起注意。”
塞拉斯看著前方那片被战火吞噬的街区。
霓虹灯招牌被打得粉碎,电流在积水的路面上滋滋乱窜。
到处都是尸体,黑巢的,赤金会的,还有倒霉的平民。
这就是绞肉机。
“前面就要进緋绒巷了,抱紧我塞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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