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利刃切入软组织的闷响在逼仄的夹缝中迴荡。
这声音並不大,却像是重锤敲在塞拉斯的耳膜上。
两栋废弃居住单元楼之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阴暗缝隙前,那名身形魁梧的赤金会强化战士正像一滩烂泥般向前滑倒。
他的双腿跟腱已经被整齐挑断,此刻只能跪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夏娜站在他身后。
骷髏面具下的双眼毫无波澜,反握的匕首从战士后心位置拔出,手腕发力一绞带出一蓬温热的红雾。
咔嚓。
战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夏娜抽出匕首,隨手在对方那件还算乾净的战术背心上擦了两下,甩干血跡,动作熟练得像切一块案板上的肉。
塞拉斯缩在夹缝深处的阴影里,手指死死扣著墙壁上剥落的土块。
儘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不久前才亲手电焦了古拉顿,但看著眼前这种流水线般的杀戮,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古拉顿那是困兽之斗,是为了活命的爆发。
而夏娜是在“作业”。
“走了。”
夏娜的声音打断了塞拉斯的呆滯。
她没有回头,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向前走去。
塞拉斯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呕吐感,迈开腿跟上。
走出夹缝,视野豁然开朗,却也更加残酷。
这一片开阔的交叉路口,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间。
有穿著黑巢兄弟帮制式皮甲的打手,也有装备精良的赤金会成员。
鲜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流淌。
断肢残臂隨处可见。
一名黑巢的打手被大口径爆弹轰碎了半个身子,肠子流了一地。
不远处,两个赤金会的枪手脑袋上插著飞刀,死状狰狞。
显然,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遭遇战,然后被后来居上的第三方——也就是夏娜,进行了清场。
塞拉斯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脑浆,儘量不让鞋底沾上那些粘稠的液体。
“夏娜姐。”
塞拉斯快走了两步,追上前面的黑色背影。
声音有点抖。
“杀这么多人……你心里没感觉吗?”
这话问得有些幼稚。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下巢,杀人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但塞拉斯毕竟有著前世二十多年的和平社会记忆,那种对生命的敬畏和生理上的不適,不是穿越三年就能彻底磨灭的。
夏娜脚步微顿。
她侧过头,骷髏面具一面对著塞拉斯。
感觉?
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早就被划掉了。
记忆回溯到那个封闭的训练营,教官手里的皮鞭,还有那些日復一日灌输进脑子里的教条。
莫里塔特教派不需要感情。
那是多余的累赘。
“没有。”
夏娜仅仅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生来就是为了杀敌。”
“如果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杀死我,杀死你。”
“在这个地方,犹豫就是死。”
简单的逻辑。
残酷的真理。
说完,她不再多言,继续向前。
塞拉斯默然。
他看著夏娜的背影,那个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此刻在他眼里竟显得有些悲凉。
这就是战锤世界。
人被异化成工具,生命被量化成数据。
如果自己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可惜没有如果,现在的我连自己的出路在哪里都不知道。。。
两人在废墟间穿行。
越往緋绒巷中心走,枪炮声就越密集,但周围的环境却越来越诡异。
夏娜带著塞拉斯避开了好几处交火激烈的火力网。
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好几次塞拉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按在掩体后面,紧接著前方就扫过来一梭子重爆弹。
路上也遇到了几队落单的巡逻兵。
无论是黑巢的还是赤金会的,只要挡路,夏娜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电鞭捲住脖子,匕首刺入心臟。
一路走来,塞拉斯已经麻木了。
鼻腔里充斥著硝烟和血腥味,眼睛里只有各种扭曲的死相。
他开始学著夏娜的样子,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保持冷静,计算著掩体的距离和逃跑的路线。
不知走了多久。
夏娜突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个丁字路口,看著前方那一堆燃烧的垃圾,抬头看了下上方接著环顾了左右四周一遍。
“怎么了?”
塞拉斯警惕地观察四周,手里紧紧攥著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雷射手枪。
虽然不会用,但壮壮胆也好。
“不对劲。”
夏娜的声音透著凝重。
“我们在绕圈。”
绕圈?
塞拉斯一愣,隨即看向四周。
这里虽说是赤金会的敛財要地但还是颇具典型的下巢建筑风格,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到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墙绘,总体而言看起来都差不多。
“看那个。”
夏娜抬起下巴,指了指路边一具尸体。
那是个赤金会的机枪手,死得很惨,脑袋被削掉了一半,怀里还抱著一挺转管机枪。
这具尸体……
塞拉斯瞳孔一缩。
十分钟前,他们见过这具尸体。
当时他还特意绕开了那挺机枪,生怕走火。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里。
“鬼打墙?”
塞拉斯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但这可是战锤世界,没有鬼打墙,只有……
亚空间。
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
夏娜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那个当酒馆老板的哥哥夏尔,虽然身手不行,但消息灵通,偶尔会提起一些关於赤金会的传闻。
据说赤金会之所以能迅速崛起,除了敢打敢拼,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力量支持。
有人说那是某个大家族,也有人说是异端教派。
更离谱的传闻是,他们养了一个“怪物”。
“灵能者。”
夏娜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塞拉斯的心臟都跳漏了一拍。
灵能者。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个词太熟悉了。
在前世的背景设定里,灵能者是连接现实宇宙与亚空间的活体门户。
他们能操纵火焰,预知未来,甚至直接捏碎人的灵魂。
但他们也是最危险的存在。
不稳定的灵能者隨时可能失控,引来亚空间恶魔的注视,甚至直接变成一道通往地狱的传送门。
在帝国,灵能者要么被黑船抓走献给黄金王座上的尸皇,要么被审判庭当场处决。
只有极少数能经过严酷训练,成为星际战士智库或者审判官的隨从。
而野生的灵能者……
那就是行走的不定时炸弹。
塞拉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股觉醒的力量正在微微躁动,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刚才在爆炸中听到的那些低语,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难道就是因为这附近有一个强大的灵能者在干扰现实?
“夏娜姐……”
塞拉斯咽了口唾沫,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
“赤金会真的有……那种怪物?”
他不敢表现出太多的了解,毕竟一个下巢孤儿不应该知道这么多。
夏娜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扭曲的阴影。
“传闻。”
“赤金会幕后有个叫『导师』的人,我也没见过,无从核实。”
说到这里,夏娜顿了顿,转过头严肃地盯著塞拉斯。
“小塞子,別去打听。”
“那种层面的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如果真的是灵能者在搞鬼,那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普通的物理攻击对他们很难生效,除非你能快过他们的思维。”
夏娜將匕首插回腰间,反手把塞拉斯拉过来。
“上来。”
她蹲下身。
“背著你走。”
“这种精神干扰通常是针对意志薄弱的人,你跟紧我,別看別听。”
“只要我们速度够快,或许衝出这个力场范围,幻觉就会消失。”
塞拉斯没有矫情,立刻爬上夏娜的背。
隔著紧身衣,能感觉到夏娜背部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抓稳了。”
夏娜低喝一声。
双腿发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风声在耳边呼啸。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那些尸体和废墟在视线中拉成了长长的色块。
塞拉斯伏在夏娜背上,闭著眼睛,但灵能感知却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
他能感觉到。
在前方,在緋绒巷的最深处。
有一团浑浊、扭曲的能量正在搏动。
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
又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片名为緋绒巷的修罗场。
那股能量带著恶意的嘲弄,正在一点点扭曲周围的空间结构。
那就是赤金会的底牌。
那个所谓的“导师”。
夏娜心中默念:
“千万別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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