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荒弃主星底巢,代號“铁锈之心”的废弃工业广场。
这里曾经是行星地热能源的交换中心,如今只剩下巨大的生锈管道和足以容纳十万人的空地。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酸臭味,那是数万名长期不洗澡的变异人聚集在一起產生的独特味道。
他们真的来了。
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或者说是闻到了腐肉的禿鷲。
黑压压的一片,各式各样的畸形肢体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蠕动。有的长著三只眼睛,有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扭曲,还有的皮肤像癩蛤蟆一样布满脓包。
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飢饿。绝望。还有那种想把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塞进肚子里的疯狂。
“老大,这帮傢伙看起来像是要把我们也吃了。”
纳夫站在高台上,手里的重型爆弹枪保险已经打开。他脚下是一排架设好的重机枪阵地,几十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精锐卫兵正紧张地盯著下方的人海。
“他们只是饿。”
塞拉斯穿著那身洁白的海军制服,在这个骯脏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著一只扩音器,没有戴面具。
这是一种姿態。一种神明俯视凡人的姿態。
“而且,飢饿是最好的控制手段。”
下方的人群开始骚动。他们看到了高台后方堆积如山的货柜。那上面印著帝国天鹰的標誌,那是食物。
“吃的!那是吃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轰!
人群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向前涌动。那些强壮的变异人推开瘦弱的同类,甚至踩著別人的脑袋往上爬。
“给我!给我!”
“滚开!那是我的!”
混乱瞬间爆发。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变异人试图攀爬高台的金属支架,他们的爪子抓挠著钢铁,发出刺耳的噪音。
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看向塞拉斯。
塞拉斯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开火。”
噠噠噠噠噠!
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嘶吼。火舌喷吐,金属风暴横扫了最前排的那十几米区域。
血肉横飞。
那些试图衝击高台的变异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破碎的肢体和內臟像雨点一样落下。
人群猛地停住了。
后面的人拼命往后退,踩死踩伤无数。
枪声骤停。
广场上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粗重的呼吸声。那条由尸体构成的红线,成了生与死的界碑。
塞拉斯走到高台边缘,甚至有一滴溅上来的鲜血落在他雪白的靴子上。
“我说过,我是来给你们活路的。”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地下空间迴荡,带著一种金属的冷硬质感。
“但这活路,是有规矩的。”
他指著那条血线。
“越过这条线,死。”
“不排队,死。”
“抢夺他人食物,死。”
三个“死”字,配合著还在冒烟的枪管,彻底震慑住了这群野兽。
原本躁动的人群开始安静下来,那种野兽般的眼神里多了恐惧。
这就对了。
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听懂人话。
“现在,想要吃饭的,排队。”
塞拉斯一挥手。
几个巨大的货柜被打开。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那是淀粉、油脂和合成肉混合的味道。对於上巢的贵族来说这是猪食,但对於底巢人来说,这是天堂的香气。
咕嚕。
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比刚才的吼声还要响亮。
但在重机枪的枪口下,没人敢动。
几个胆子大的变异人试探著走出来,战战兢兢地站成一排。
没有枪声。
卫兵扔给他们每人一块砖头大小的压缩饼乾,还有一瓶净水。
那几个人捧著食物,像是捧著圣物,眼泪混著脸上的污垢流下来。他们甚至不敢当场吃,而是把饼乾塞进怀里,拼命向塞拉斯磕头,然后跑回阴影里。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开始自觉排队。
队伍蜿蜒了几公里长。
塞拉斯看著这一幕,对身边的纳夫说道:“看来,他们学会了第一课。”
“服从。”
纳夫咧嘴一笑,把枪扛在肩上:“这帮傢伙比我想像的要听话。只要给口吃的,让他们杀谁都行。”
“还没那么简单。”
塞拉斯看著那些拿到食物的人。他们眼中的光芒变了。不再只有飢饿,还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虽然这种希望很廉价,但在绝望的深渊里,它比黄金还珍贵。
“告诉齿轮,他的生產线要全速运转了。”
塞拉斯转身离开高台边缘,不想再看那些狼吞虎咽的惨状。
“另外,把那个叫『火种』的小鬼带过来。”
“是,老大。”
……
半小时后,一间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那个昨天救回来的小灵能者已经被洗刷乾净,换上了一身不合身的军校学员制服。但他依然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著半块没吃完的饼乾。
看到塞拉斯进来,他本能地站直了身体,虽然双腿还在发抖。
“吃饱了吗?”
塞拉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隨手倒了一杯水。
“饱……饱了……”
火种的声音细若游丝。
“既然吃饱了,就要干活。”
塞拉斯指了指帐篷外面。
“你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拋弃的垃圾。”
火种低下头,眼神黯淡。
“但我能把垃圾变成黄金。”
塞拉斯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要你做那个榜样。”
“榜样?”火种抬起头,一脸茫然。
“没错。我要让人知道,即使是变异人,即使是像你这样的怪胎,只要跟著我,也能活得像个人样。”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火种面前,蹲下。
“能不能做到?”
火种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对方的语气冷酷,眼神里也没有丝毫温情,但他给了自己衣服,给了自己食物,还给了自己一个名字。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这就是全部。
“能!”
火种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很好。”
塞拉斯满意地笑了。
“纳夫,带他去见那几个从泰拉来的教官。告诉他们,这小子是重点培养对象。”
“要是练废了,我就把他们扔到底巢去餵老鼠。”
“明白!”纳夫像提小鸡一样把火种拎了起来,“走吧小子,地狱训练开始了。”
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塞拉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那是齿轮刚刚送来的,关於“爆炸项圈”的测试数据。
“可靠性99.9%,遥控距离5公里,足以炸断颈椎。”
塞拉斯拿起笔,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他的仁慈。
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枪,然后给他们戴上项圈。
这就是在这个该死的宇宙里,唯一的生存法则。
“报告总督!”
亚尔沙像影子一样出现在帐篷门口。
“那些被抓的贵族怎么处理?有些人还在叫囂著要见您。”
“见我?”
塞拉斯冷笑一声,把签好的文件扔给亚尔沙。
“告诉他们,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把那些叫得最欢的,全部送到『赎罪营』的一连去。”
“一连?”亚尔沙愣了一下,“那是排雷连。”
“没错。”
塞拉斯走到帐篷口,看著外面那条还在领食物的长龙。
“既然他们以前喜欢吸血,那现在就让他们用血来还债。”
“至於那些老实点的,还有那一堆没用的家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送到上面的工厂去。让他们去造子弹,造枪管。”
“不干活,就没饭吃。这条规矩,对贵族也一样。”
亚尔沙点了点头,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快意。
“遵命。我想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会很喜欢流水线的工作的。”
……
三天后,荒弃主星最大的露天矿场。
这里曾经是瓦尔卡斯家族的私產,每年產出数百万吨的精金矿石,但工人们的死亡率高达30%。
现在,这里成了“赎罪营”的驻地。
三千名新兵站在满是碎石的操场上。他们中有一半是那些身强力壮的变异人,另一半则是原本的死囚和底巢暴徒。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戴著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上面闪烁著红色的指示灯。
纳夫站在一辆报废的矿车上,手里挥舞著那柄动力战锤。
“听好了!渣滓们!”
他的咆哮声盖过了远处的钻机轰鸣。
“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號!”
“你们的命不是你们的,是总督大人的!”
“想要自由吗?想要女人吗?想要那个该死的公民身份吗?”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这个独臂的巨人。
“那就去杀!去抢!去把总督大人的敌人撕成碎片!”
“只要服役满五年!还没死的!项圈摘掉!发钱!发地!发老婆!”
这番话粗俗、直接,充满了原始的诱惑力。
对於这群亡命之徒来说,这就够了。
“杀!杀!杀!”
几千人同时举起手中的简易武器——那是用钢管和废铁磨成的长矛和砍刀——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哪怕脖子上戴著项圈,哪怕前路是地狱。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方向。
塞拉斯站在远处的瞭望塔上,手里拿著一副高倍望远镜。
“这就是你要的军队?”
身后的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似乎是在嘲笑。
“一群拿著破烂的野兽,遇到正规军连一轮齐射都扛不住。”
“正规军?”
塞拉斯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著这个半人半机械的神甫。
“在这个星系,没有正规军。”
“只有活下来的,和死掉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著屏幕上显示的项圈监控数据。
“而且,野兽有野兽的用法。”
“齿轮,你的那个『灵能辅助瞄准系统』搞定了吗?”
齿轮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狂热起来。
“当然!那可是我的杰作!利用那几个野生灵能者的大脑作为处理器,可以把宏炮的命中率提高40%!”
“很好。”
塞拉斯看著窗外那支狂热的炮灰部队。
“把那套系统装到真理號上去。”
“我们要出远门了。”
“出远门?去哪?”
塞拉斯走到星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距离主星系不远的红色区域。
那里被標註为“极度危险”,周围画满了骷髏头標誌。
“碎骨星带。”
那是兽人的地盘。
“既然有了新刀,总得找块磨刀石试试锋利不锋利。”
“顺便……”
塞拉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听说那些兽人的垃圾堆里,有不少好东西。”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