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真是秘境规则,而不是妹妹从中使诈?”
唐綺罗摸著无形但就是存在的墙体,尝试阴气穿透,但失败了。
她后退半步,对诗棠梨的解释不置可否,她只觉得百年间习得的经验似乎在发生扭曲,乃至於在衝击她的常识。
炼气打筑基简直惊骇世俗,秘境里有这规则也是闻所未闻,怎么可能有不知所云的空气墙存在?
“唐姐姐,我也不知道这墙壁怎么来的,总之是好事嘛。”
诗棠梨仍旧摆出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毫不在意的看戏吃瓜。
很显然,唐綺罗不慌了,不著痕跡的揣测著身旁诗棠梨,只觉得气质飘渺,美如画卷,似有仙人之风。
至於陷入幻境当中这个猜测……唐綺罗看著眼前的景象,就让他隨风过去吧。
唐綺罗不忍看许寻和罗大王的单独廝杀的过程,又瞥了眼兴致勃勃的诗棠梨,这位诗妹妹似乎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实在是真心没眼看……因为正常人压根打不出这种操作出来,唐綺罗都不想让这种战斗经验入脑。
“看好了,当初刘邦斩白蛇就是用的这一招!”
识海广阔,精神大好,许寻不断用一次又一次的玻璃珠闪现,避开罗大王猛烈的戳击,同时从幡內唤出几个亡魂,趁机撕咬罗大王。
如同刮痧,仍有作用。
“无耻小儿,简直苍蝇一般!”
罗大王急得焦头烂额,他深知分心的后果,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境界修为怎么都使不出来,他知道场中有诈,但不得不打。
空有一身武艺能够对付苍蝇,可这苍蝇实在阴险狡诈,用法宝拉扯迂迴,始终不敢刚正面,而是不断说著垃圾话激怒自己。
此刻,许寻已经完全沉浸於自己的艺术当中了,头一次面对跨境界的强敌,必须认真应对。
八角笼中敌人经验丰富,场外又有仙子和女鬼欣赏,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
好不容易的机会,找到自己的战斗风格才是关键,当下罗大王一击没中,就说明了他的迂迴有用。
他又不是逞强的人,死到临头完全可以退出去召唤仙子。
许寻暴露出来的万魂幡召唤厉鬼侵袭,玻璃珠的闪现,还有符籙的骚扰。
“去死!”
罗大王狰狞一怒,实在是愤恨无比,出不了墙,连现场做纸人的材料都没有,失去了一个又一个的依仗。
长枪扫过酒桶,冲向许寻,后者向左边瞥了一眼,似有异动,罗大王捕捉到这个踪跡,两只手旋转长枪,左右横扫,总能打到,但还是扑了个空。
“哥们你杂鱼吧。”
不料许寻谨慎闪现到斜后方,扔了两张燃火符,点燃了散落一地的酒水,燃起了浓烟。
“若不是莫名的限制,你这死苍蝇早就成冢中枯骨了!”
罗大王摸了把脸,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一刻不敢怠慢,出枪精准挑死了两只鬼,怒不可遏。
若这廝真能源源不断的唤鬼杀我,又能不断躲我攻击,手段了得,唯有当下状態还好的时候拼命。
大不了一死!
罗大王心思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竖子,知道你想以伤换伤,兄弟我不吃压力。”
许寻暗中一笑,他还有底牌未出手,当机又扔了一张波涛符,浇灭火焰浓烟,让其脚步不稳。
差不多打到现在,他也是有了点收穫,须速战速决,外界遇到的那只肩膀上掛著橘猫的人也要来找这里。
估摸著速度,差不多快来了。
罗大王一个踉蹌,许寻一喜,见状上鉤,兜里摸了张符籙,直奔罗大王跟前去。
“怕是两败俱伤。”
诗棠梨看出端倪,飘逸出尘的气质尽显,当下准备救场,朝著唐綺罗故作嘆息一声,衣襟无风飘荡,轻鬆走入战场之中。
许寻手中捏著的正是那张剑气符籙,通体白玉状,与其他白纸黑墨的符籙不同,这里面充斥著诗棠梨在筑基期时期的全力一击。
手里捏著玻璃珠,闪现罗大王跟前,在他的判断里,罗大王此刻应该重心不稳,再怎么也要一两秒时间反应。
接近了,许寻祭出符籙,却见那张鬼脸突然阴森一笑,似乎在说,你死的不冤。
始料未及,许寻即將被掷出的长枪穿透,心狠之下,符籙不停,剑气杀意猛烈袭来,大约七八十下附带剑气化丝的筑基一击。
有束缚招式、有直白剑光、有弯弯绕绕的剑气、有十字斩等招式,带著各种各样的效果,可见制符之人的煞费苦心。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许寻避无可避,手中珠子滑落,这身黑袍不可能挡住这猛烈攻势。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缓,许寻被掀飞的一瞬间,诗棠梨轻轻走过,空灵縹緲的单手捏住枪把,轻轻一拨,化为齏粉。
像是救场的救世主。
不管不顾被无数道剑气杀死的路边鬼,她连看都不看一眼,诗棠梨双手接住许寻,像是按不住他一样,似又轻轻的抱了一下。
唐綺罗眼神一动,小口微张:“哇哦。”
两人不自觉对视,这次都没有避开,诗棠梨抿著嘴,歪著头似乎在问什么。
“死了吗?”
许寻迎面看著,咧嘴一笑,闻著若有若无的芳香,面前之人的那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审视游走。
那是仙子在找自己的伤势。
就知道你会救我。
短暂之后,诗棠梨这才鬆了一口气,把他轻轻放开,眼中似有繁星闪烁。
那眼神似乎含情脉脉,又消失不见,不能抱太久,还有人看著呢。
诗棠梨没有苛责,一缕髮丝散落,淡淡微笑道:“死了。”
没有夸耀或者指责做的不好,她只是在宣告许寻的成果。
像是鼓励一般,诗棠梨手指点向许寻,刻意散发著微微光芒的法力治癒著没什么大碍的许寻。
许寻点点头,有些无从开口:“死了就好……”
心中似有情愫萌动,她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难道是为了我?
不对吧,道侣难道也能做到这个程度,虽然每次都是我先出格,骗她这个可以做,那个可以做……
要不还是別瞎想了,万一是人生三大错觉,再说了,这个时机好像也不对……
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担心歷歷在目,许寻扑扑尘土,想起来给自己扔了一张清洁符。
诗棠梨撇撇嘴,走到罗大王座位底下,自然的抽出一本典籍,像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安慰似的拍拍许寻的肩膀:“我刚才看了看,这洞府中唯一有用的就是那纸人之法,对你应该有用,诺,我给你拿来了。”
“已经很棒啦,你一个人干掉他,我就帮了一点忙,顶多救了你而已。”
“战利品给你,没事就好。”
她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温柔的口吻中似诉心中的幽怨与情思。
有那么一瞬间,诗棠梨真觉得要永远失去许寻了,有种切切实实割心的疼痛。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亡又不是真的死,但实在是不想看他受伤,忍不住就走了上去,替他化解了危机。
回忆起那些点点滴滴,只觉得又悠久又恬淡又短暂,如果他死了,似乎心里哪一块又要被刨去。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那时候失去了家人,被送入剑门刻苦修习,那里的师尊从不温和,严苛无比,她稍有不对就要被抽竹条。
或许让他尝尝疼痛的滋味更好一些,但他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为什么偏要让他再被长枪穿心呢。
好奇怪的感觉……
唐綺罗哼著歌,心情不错,隨手把柳四的纸人皮囊杀了,魂魄扔到伞中,她看不起这种临时反水的小人。
而且柳四刚才叫他二夫人,显然是错认了他们的关係,触怒了她的逆鳞,所以她又忍不住失心疯了一下。
百年间都成习惯了,哪有这么容易改过来。
也就打不过这俩夫妻,只能忍忍了。
诗棠梨晃晃这本战利品,递给许寻。
许寻似乎特別与这种邪修的物件有缘,还没等许寻来得及吐槽又是这种邪门功法,书中掉落了四分之一张黄纸。
黄纸古朴陈旧,只有四分之一。
许寻捡起来摩挲两下,诗棠梨確认过后,確实跟鼠先生给的黄纸是一样的材质,上全部都是岁月的痕跡,字跡模糊,但好在能分辨一番。
许寻喃喃道:“……大还丹丹方?”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李求药,还望向了来回踱步的唐綺罗,看起来她神经又不正常了。
唐綺罗顿住了,顾不得什么平復精神,语气惊疑万分:“什么丹方?”
唐綺罗克制住直接抢的衝动,两行血泪滑下来,小心接过许寻递过去的黄纸,怀念道:“当真是那大还丹的丹方,竟然……竟然是我存放於我郎君家中的那一张,这秘境之主这都能搞来,可为什么只有这一小块?”
她激动的竟直接念出了秘境之中的名讳,心中止不住的惶恐和思考。
如果这个大还丹丹方都在,那些郎君送我的遗物又算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魂魄引子似乎有了眉目,唐綺罗豁然开朗。
郎君生前的遗愿就是拯救城中的百姓,这丹方被我戏称说是送他的礼物,他这种呆子不捨得脏之分毫,上面承载了多少苦难中的记忆。
可为什么只有这一小块。
许寻冷不丁的说道:“剩下的四分之三,很有可能在別的山头鬼手里。“
不怪他多嘴,唐綺罗肯定想到这个点上,如果失心疯了,可能非常螳臂当车的一试,最后只能被打的魂飞魄散。
许寻看出来了,这个秘境非常符合网游的底层逻辑,基本就是打怪暴装备,排行榜看大佬,然后剧本boss设置一波,再贴上剧情背景故事。
唐綺罗不就是吗?
被秘境之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復活,忽悠著打工,却是只交代了一部分的条件,其他的都待唐綺罗细细探索,甚至还有参与者的份。
目的或许就是在於不断消耗玩家数量,决战出分数最高的玩家。
相信秘境之主这么恶趣味的一个人,也不会设置很困难的秘境副本。
令他奇怪的是,杀死这只罗鬼王没有爆出来法宝,那张黄纸上也没有异动,积分没加。
方才杀死的那些纸人已经把“江河漂泊客”的名號堆到第贰名,超过了原先的“白神”。
许寻猜测,可能这和仅仅是第一阶段有关,或许还没来得及显示,就像是第一阶段没出现之前,杀死那些厉鬼根本什么奖励都没有一样。
或许杀死罗大王的隱性奖励就是这本《纸人经》,显示著可以带出秘境,就算许寻用不到这么邪门的功法,以外界功法稀缺程度,都能卖六位数左右。
诗棠梨就非常轻轻鬆鬆,无所事事,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但许寻叫她除外。
诗棠梨嗯了一声,特別对唐綺罗叮嘱道:“此时从长计议,卯时快到了,等之后再讲如何?”
当下之意就是看情况再说,但不能让唐綺罗脑子一热去送死,最少等著秘境规则出现再决定。
南山头有他们独自杀死罗大王,其他山头或许就有別的修仙者合力去击杀別的山头鬼王呢?
诗棠梨目光深邃,神算一般,嘱咐两人:“那位周礼小能手马上到门外了,唐姐姐可以先去庙中试试这张引子有没有作用。”
许寻也说道:“我们卯时之后去找你碰头,千万不要独自一人去別的山头,这里只有你最弱,我们杀死这鬼王也有奖励,多个帮手总不错的。”
“谢谢两位恩人,我现在立马就去庙中去试试这物件对我那夫君有没有用。”
唐綺罗十分焦急,语速变快了一些,欲往门外走去:“如果真能唤来一丝亡魂,那我也不能独自寻死,做些飞蛾扑火之事。”
诗棠梨隱藏身影,带著两人出了洞中,两人返回安全区周围,唐綺罗独自前去东山。
他们没怎么掩盖罗大王死去的痕跡,怎么藏也藏不掉,就看这山中没了占山王,那些参与者能不能攻下来了。
黄纸上的人数越来越少,可能有刚刚进入的参与者,可永远没有死去的多,安全区外的可怜到只有两百多人,安全区內则没有显示。
过了几分钟,一人一猫来到洞前,橘猫爬到洞口看了一眼,惊骇道:“坏了,让那江河漂泊客抢了先!”
王礼嘆气:“人家的本事比咱强,走吧。”
橘猫心有不甘:“就这样走了?”
王礼指了个方向:“先去支援道爷吧,去北山,嘶,卯时也快到了,得把道爷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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