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大锤不是王大锤

    第二季的故事框架跟第一季完全不同。
    王多鱼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身边多了个搭档，一个比他更倒霉、更没用、但嘴比他更贱的角色。
    两条线並行，一条是王多鱼继续在游戏世界里被花式吊打，另一条是新角色的独立副本，两人在第六集交匯，后六集合体闯关。
    罗虹明翻到第三页，那个新角色的描述只有一句话：
    “他是王多鱼的反面，王多鱼至少还会挣扎，而他已经放弃了。”
    放弃。
    罗虹明咀嚼著这两个字，想起上个月期末考试完，他在宿舍天台上坐了一晚上。
    不是因为掛科，是因为不知道毕业以后能干什么。
    语言传播系，说白了就是播音主持方向，可他既没有浑厚的嗓音，也没有標准的普通话，长得更不是电视台要的那种正装脸。
    能干什么呢？
    给日和配音？那玩意儿连gg都接不到。
    他把大纲合上，闭眼躺了一会儿。
    三百五的床位硬得硌骨头，隔壁传来网吧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窗外有人在用方言骂街。
    但罗虹明睡得很沉，穷人在看到绳子的那天晚上，总是睡得特別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搜弧大厦楼下。
    任平生已经在工位上了，面前摊著两份合同，一份盖了章，一份还空著。
    “坐。”
    罗虹明坐下来，任平生把空白的那份推过去。
    “实习合同，三个月，试用期一个月。”
    罗虹明拿起来看了两眼，条款很简单，甲方搜弧视频创新內容策划组，乙方罗虹明，月薪两千，无社保无公积金。
    在燕京，这点钱勉强够活著。
    “有问题吗？”
    “没有。”
    罗虹明签了字，任平生把合同收走。
    “大纲看完了？”
    “看完了。”
    “说说。”
    罗虹明从包里掏出那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字跡很小但排列整齐。
    “第一个问题，新角色和王多鱼的关係设定是搭档，但前六集各走各的线，观眾可能到第六集之前都不知道他们会合体，这样会不会流失一部分衝著王多鱼来的观眾？”
    任平生看了他一眼，“你的建议？
    ”第一集就让他们碰一次面，哪怕只有十秒钟，一个照面，观眾就知道后面有交集了。“
    任平生没吭声，等他继续。
    ”第二个问题，新角色的人设写的是已经放弃了，但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丧的，观眾为什么要看他？必须有一个让他重新动起来的动机，而且这个动机不能是热血，不能是友情，因为跟全剧的气质不搭。“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罗虹明犹豫了一下。
    ”钱。“
    任平生靠在椅背上。
    ”往下说。“
    ”他放弃了一切，但没放弃想搞钱。因为穷是真的穷，穷到连放弃都是奢侈品，所以他不是重新燃起斗志，而是被逼著往前走，走著走著发现身边多了个比自己还惨的人。“
    ”两个倒霉蛋互相嫌弃，又不得不搭伙，这种关係比什么惺惺相惜真实多了。“
    任平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跟你室友討论过这些？“
    ”是四个人一起聊的，昨晚在qq群里聊到两点。“
    ”让刘浩和宋明的东西今天发过来。“
    ”已经发了，今早七点。“
    任平生打开邮箱，果然有两封新邮件。
    他没有当场看，而是把u盘从抽屉里摸出来，插进电脑。
    ”先干活，这是第二季前三集的剧本初稿，你来做分镜草案。不用画，文字描述就行，每场戏標註镜头数量和预估时长。“
    罗虹明接过u盘，坐到旁边的空工位上。
    小林凑过来小声问：”平生哥，他行吗？“
    ”不行就换。“
    任平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罗虹明听见。
    罗虹明没回头，已经打开文档开始看了。
    中午，赵姐去食堂打了饭回来。她多带了一份，放在罗虹明桌上。
    ”吃吧，食堂的饭不好吃但管饱。“
    ”谢谢赵姐。“
    赵姐拍了拍他肩膀，跟拍自己儿子似的。
    下午两点，任平生看完了刘浩和宋明的作品。
    刘浩剪的东西比罗虹明乾净，节奏感更强，但少了那股子邪劲儿。
    宋明写的段子有几个確实好笑，但参差不齐，十个里面三个能用。
    够了，不需要每个人都是天才，需要的是能配合的零件。
    他给罗虹明发了条消息：”让他俩下周来。“
    罗虹明秒回：”收到。“
    四点钟，大鹏晃过来了。
    他站在罗虹明身后看了一会儿，罗虹明全神贯注没注意到，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分镜文字描述，写得极其详细，连演员走位的步数都標了出来。
    大鹏拍了下他的椅背。
    罗虹明一个激灵转过头，看到大鹏的脸愣了一秒。
    ”鹏...鹏哥好。“
    ”哟，认识我？“
    ”谁不认识王多鱼啊。“
    大鹏嘴角翘了一下。这回答他爱听。
    ”听说你要跟我演对手戏？“
    罗虹明看了任平生一眼，任平生没抬头，他只好硬著头皮点头。
    大鹏围著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瘦，白，“大鹏掰著手指头数，”跟我的反差倒是挺大。“
    ”就是这张脸...“他凑近了看，”太正经了，演搞笑的会不会放不开？“
    ”我也觉得，“罗虹明很诚实。
    大鹏反而乐了，回头冲任平生说：”这小子挺实在。“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罗虹明旁边，翘著二郎腿。
    ”我跟你说，演咱们这种戏，脸皮得厚，你现在开始练，每天对著镜子做十分钟鬼脸，做到自己看了都想吐为止，差不多就入门了。“
    罗虹明认真地点头，像在听教授讲课。
    ”还有，任平生这人你別看他平时不吱声，拍起戏来跟个暴君似的。他让你死鱼眼你就死鱼眼，让你面瘫你就面瘫，別跟他犟，犟不过的。“
    ”嗯。“
    ”第一季我被他折腾得差点没命，但结果確实好，所以你就忍著。“
    任平生在对面插了一句：”鹏哥，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拆我台？“
    ”帮你，“大鹏站起来，”提前给新人打预防针，免得到时候跟我一样想撂挑子。“
    他走的时候顺手拿了罗虹明桌上的半瓶水喝了一口。
    ”对了，“他扭头看向任平生，”那个新角色到底叫什么？你昨天说还没定。“
    任平生看向罗虹明。
    ”你觉得呢？“
    罗虹明想了几秒。
    ”叫王大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