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归巢

    海燕號靠岸后的第二天，费尔特港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从灰濛濛的天空中倾泻下来，打在港口的石板路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巴顿站在船坞的屋檐下，看著雨幕中模糊的海面，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雨什么时候能停？”
    “不知道。”巴顿喝了一口茶，“林恩大人说等雨停了再出发。他不著急。”
    幼龙突然窜出来，鼻翼翕动了两下，然后张开嘴，朝巴顿手里的茶杯咬去。
    “別——！”
    “咔嚓。”
    茶杯被幼龙咬掉了一半，滚烫的茶水溅了巴顿一手。他齜牙咧嘴地甩著手，幼龙却嚼得很开心，嚼得满嘴都是碎瓷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幼龙！那是杯子！不能吃！”
    “嘰。”幼龙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把碎瓷片咽了下去，然后舔了舔嘴巴，继续盯著巴顿。
    巴顿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
    “算了。”
    幼龙在雨水里打了个滚，甩了甩脑袋，溅了巴顿一身。
    “你故意的吧？”
    “嘰！”幼龙得意地叫了一声，转身朝船舱跑去，四条腿在湿滑的甲板上打滑，跑了两步就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
    “这龙……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巴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可能不是脑子的问题。是品种的问题。”
    “它可能天生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的品种会吃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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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吃的品种。”
    巴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船舱里，林恩正蹲在那堆从方舟上捞上来的遗物前，骨手里拿著一块巴掌大小的精灵符文石板，翻来覆去地端详。
    阿尔贝托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放大镜，正在仔细研究石板上的纹路。
    “这上面记录的是什么？”林恩问。
    “星象图。”阿尔贝托头也不抬地说，“精灵用这种石板记录星辰的位置，用来航海定位。但这块石板上的星象图……不太对。”
    “哪里不对？”
    “星辰的位置。跟现在的星空完全对不上。”阿尔贝托放下放大镜，“这块石板上的星象图，记录的可能是几千年前的星空。”
    “有用吗？”
    “有用。如果能根据这块星象图推算出精灵当时的航海路线，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发现。”
    “先收好。回去再研究。”
    阿尔贝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石板包好，放回箱子里。
    ——
    雨持续下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雨终於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出发。”
    回程比去的时候快了整整两天。
    当霜息镇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巴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於……回来了。”
    “別鬆气。”林恩站在他旁边，“钥匙拿到了，但晨曦之光还没有著落。我们在方舟的残骸里搜索了好几遍，没有找到。”
    “会不会在別的地方？”
    “可能。也可能方舟不止一艘。”
    阿尔贝托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抱著那本厚厚的精灵魔法书。
    “大人说得对。精灵的『方舟』可能不止一艘。按照记录，高阶精灵建造了三艘方舟。第一艘在启航后不久就沉没了，就是我们找到的那艘。第二艘成功抵达了海外，但后来失去了联繫。第三艘……”
    “第三艘怎么了？”
    “第三艘没有启航。”阿尔贝托翻开魔法书的一页，“记录上说，第三艘方舟被留在了大陆上。它的位置……在这里。”
    他把魔法书递到林恩面前，指著上面一幅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標註的位置，在永冻山脉的北侧，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冰原深处。
    “晨曦之光，可能就在第三艘方舟上。”
    “等回去休整几天，然后出发去北境。”
    ——
    地下城六层的生產区，一切如常。
    虚空骷髏们正在空地上列队训练，蜥蜴人战士们在旁边观摩，时不时发出“嘶哈嘶哈”的讚嘆声。
    莉娜蹲在生產区入口，正在记录物资库存。
    “大人，您回来了。”看到林恩走进来，她站起身。
    “嗯。这段时间有什么情况？”
    “一切正常。蘑菇种植区的產量稳定，治疗基地的池子全部修復了。”
    “虚空钢的產量呢？”
    “比预期低了百分之十。原因是十一层的矿脉开採难度增加了，越往深处挖，岩层越硬。”
    “用爆裂菇。炸开岩层。”
    “已经用了。但效果不太好。十一层的矿脉深处有一种特殊的矿石，会吸收爆裂菇爆炸时產生的衝击波。”
    “先继续挖。能挖多少挖多少。实在挖不动了再说。”
    “明白了。”
    “幼龙呢？”
    “在蘑菇种植区。”巴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拉在教它认蘑菇。”
    “……还在教？”
    “希拉说，上次它吃了毒蘑菇之后，她觉得有必要让它搞清楚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但幼龙似乎……”巴顿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对『区分』这个概念不太理解。”
    “什么意思？”
    “它把所有蘑菇都啃了一遍。不管有毒没毒。”
    蘑菇种植区，希拉蹲在土垄旁边，手里拿著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地下城常见魔物图鑑》，正指著上面一幅蘑菇的插图，对幼龙讲解。
    “这个是能吃的那种。你看，伞盖是灰褐色的，菌褶是白色的，闻起来有股香味。”
    幼龙歪著脑袋，盯著那幅插图，鼻翼翕动了两下。
    “这个是毒蘑菇。你看，伞盖是紫红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斑点，闻起来有股臭味。”
    “记住了吗？”
    “嘰。”
    “那你说，哪个能吃？”
    幼龙低下头，从土垄里叼起一株紫红色的毒蘑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希拉的表情凝固了。
    “那个……那个是毒蘑菇……”
    “嘰。”幼龙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把毒蘑菇咽了下去，然后舔了舔嘴巴，继续盯著莉娜。
    希拉看了它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
    “算了。你爱吃啥吃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