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雨花台,四人骑了马一路往南,约莫一刻钟,到了一条小河,小河上有一座石桥。
赵伯琮下马,对著石桥磕了一个头。
赵伯琮道:“传说当年金兀朮剜出杨邦乂的心来,竟然是一颗铁心,於是下令造一座亭子样的轿子,把杨邦乂的铁心放在里面,叫两个士兵抬著週游兵营,让將士看看,也学学这种骨气。他们抬著铁心从雨花台走到花神庙,途中遇到一条小沟,沟上只有几块木板。杨邦乂的铁心掉进了水沟。两个士兵慌忙下水去摸,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金兀朮只得作罢。后来人们在这里修了座桥,人们就称这座小石桥为『铁心桥』!”
说到最后时,他指著眼前的小石桥:“便是此桥了!”
辛弃疾与萧汉闻言,也磕了一个头。
范言对这个人的印象更多是在小说中,而其本人的英雄事跡实在是被小说玷污得不轻!
“杨铁心,我辈当如此!”沉默片刻后,辛弃疾歪著头道:“人的心不可能是铁的吧!”
萧汉道:“这世间超出我们认知的事很多,我也没见过,但我也不敢否认!”
范言道:“人心肯定不会是铁的,想必是完顏宗弼为了激励士兵,命人假做的一个铁心!”
赵伯琮点头同意:“但铁心桥这颗心却一定是真的!”
“为何?”
“这完顏宗弼虽然是敌国大將,但他与完顏宗翰、完顏银术可这些人不同,做人还有些底线,这一点倒是与他哥完顏宗望类似,想必是完顏宗望之死触动了他,使他有了一些转变!”
三人再次磕了一个头,便即过了桥,继续骑马,又半个时辰,到了两座大山近前。
赵伯琮道:“你们看这两座山,连绵一处,叫做牛首山!”
辛弃疾看时,两座大山拔地而起,颇像牛之双角。
赵伯琮接著道:“但是现在,南面这座山便叫做牛首山,北面这座山,改叫將军山!你们可知为何?”
范言从来没到过这里,他知道有个牛首山,有个將军山,却不知来歷。
辛弃疾皱眉思索,恍然大悟道:“岳元帅!”
赵伯琮大为惊讶:“你不是从未来过金陵么,怎地知道?”
辛弃疾得意洋洋:“二哥你不知道,金人最怕岳元帅,呼作岳爷爷!他们閒聊时,时常说起与岳元帅的战斗,若是谁能在岳元帅手下逃得生天,那绝对是军中令人敬仰的!这牛首山大战在金国耳熟能详!哎!想必韩世忠围困完顏宗弼四十多日的黄天盪也在此处吧!”
赵伯琮大乐:“你说得很对,不过黄天盪不在此处,在金陵城东,改日我带你去瞻仰一番!今日我且去寻觅岳元帅的足跡!”
四人上得將军山来,到处寻觅。
赵伯琮道:“三弟,你小心些,下关渡时我就担心你被人群踩了脚。”辛弃疾正要感动,只听赵伯琮又道:“若伤著了,明日游街夸官可怎生好!”
辛弃疾转喜为怒:“夸什么官,我道是你关心我身体康健,原来在此处等我!”
赵伯琮无奈道:“原本倒无所谓,但你现在是建康签判,你若是食言,来日怎生面对金陵百姓!”
辛弃疾怒极:“建康签判这个官你们昨天就定下了吧,我觉得你老早就给我挖了坑!”越想越气,辛弃疾在林间折下一棍树枝,作势要打!
赵伯琮道:“慢!来日我可就是大宋皇帝,你確定要打我?伤了龙体看你怎生交代!”
辛弃疾本来就是作势,闻言更怒,顺势挥动树枝,抽打赵伯琮!
赵伯琮被抽得哇哇乱叫:“我告诉你,若非今日见你是个伤员,定然要你好看!”
辛弃疾不理,继续挥动树枝!
范言惊得呆了,这两人地位悬殊,相处却没有丝毫嫌隙,亲如兄弟一般。
而皇帝这种病態的职业也没有给两人的相处带来任何障碍,范言心中不禁有些唏嘘,这电视编剧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纯凭想像是吧!
少顷,又生出自豪之感,现在这两人都是自己的好友,这样的朋友才能相托以背!
区区树枝抽在练武之人身上自然不会太疼,而且辛弃疾虽然喊得凶,实际上也未曾用力。
打闹间,范言忽然呆住了:“別闹了,你们看!”
打眼看时,只见一条石头堆成的长城出现在眼前,约莫一人高,自將军山顶绵延而下,看不到头,看走向,应当是去向了牛首山!
在荒野之中见到如此一条人工修成的石头长城,四人被震撼得失了言语。
辛弃疾轻抚著那石城,粗糲的石头有些割手,石墙垒得极为绵密,上面已经长出了青苔,秋天的落叶还没有完全褪去,被冬雪湿润后紧紧粘在石头上,又在春天慢慢腐烂,融进了石头中,成了虫蚁的整个世界!
时间是这么可怕,二十多年前,岳元帅在此抗金,想必当时打的昏天黑地,死伤枕藉!但今日看来,一切是那么静謐,春去秋来,死亡的地方孕育了无数的生命,文明在此转折,在此死亡,又在此重生!
不知道当年岳元帅在这里想些什么,岳家军士又在想些什么!何时回家?光宗耀祖?混口饭吃?抑或是……不愿为奴!
“呀!”一只寒鸦在黑夜中扑簌簌而起,今日是十七,接近满月。寒鸦在夜空中也能看得清楚,只见它不停地怒骂闯入它生活的三人!或许人类很是强大,但它身后的巢穴中有它的妻儿,那它便没有退路!
对於这只扁毛畜生,四人自不去管它,循著石墙向山上安步而上,不多时,便到了山顶。
山顶月光更是明亮,遥遥望去,可见北方灯火通明,金陵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当年岳家军在此想必也能看到自己所保护的百姓吧,或者战死者心中也是欣慰的。
扫视一番,却见这处设了一个祭坛,没有明目,只有一个泥塑的像安坐於此,泥身后立著一柄破破烂烂的伞,没有伞面,全是些花花绿绿的布条,布条上写满了字,隱隱绰绰看不清楚!身前有些腐烂的果核与一些动物的骨殖,还有一些香火烧尽的灰烬。仔细打量,那泥塑眼睛一大一小,一侧眉梢翘起,斜飞入鬢!
“岳元帅!”赵伯琮惊呼!
“你怎生认得出?”辛弃疾疑惑道。
赵伯琮嘆道:“我幼时常常见到岳元帅,大小眼,一侧眉梢斜飞入鬢,这个最是好认了,如何能认错!那柄伞想必是万民伞了!若非岳元帅,实在也难有其他人能得百姓如此爱戴!”
万民伞这个东西,只有百姓心之所系,发自肺腑,方有可能。余者不论你是拓地千里的帝王、封狼居胥的將军、权倾天下的宰相,百姓不愿意时,也得不到!即便有人心中喜爱,找人做一柄万民伞,其实一眼便能分辨!这真正的万民伞其实是乱糟糟的,成百上千的百姓掛上去的,而假的出自同一人之手,终究会相对整齐一些!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