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源场（六）醒来

    有那么一瞬间，商沐尘几乎下定了决心，就沉沦在这场美梦中，哪儿也不去了，跟柳轻颺一起慢慢老去，携手共度人生大梦。
    但终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无形的声音呼唤著商沐尘：
    “你要醒来！”
    商沐尘知道，是自己在呼唤著自己。
    为什么要醒来？
    何苦醒来呢？
    这么好的梦境，已经是天国了，就算醒来，也未必能生活得比这里更好，我为什么要醒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商沐尘还是努力提醒自己，要醒来！
    隨著这个念头逐渐占据头脑，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了。
    商沐尘感觉，自己似乎正慢慢从柳轻颺的梦境中脱离出来，並且变得能够像观看一部电影般，观看柳轻颺的梦境。
    梦里，她十分享受安逸人妻的生活，每天幸福地打理著家里的一切。
    而柳轻颺梦中的“商沐尘”，则逐渐成长为一名出眾的幻想小说作家，写出了很多关於梦境的意识流小说，广受欢迎。
    商沐尘非常好奇，他再次尝试进入柳轻颺的梦境，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附身”在她梦中的那个“商沐尘”身上。
    如果主动增强自己的“出离感”，又能从梦中的角色退出来，回到第三人称视角，观看这部人生大戏。
    商沐尘搞了几次“主视角第一人称”到“第三人称”的角色转换，逐渐熟练了，觉得这个过程越来越无趣。
    一旦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哪怕再幸福，哪怕再温馨，商沐尘也觉得像是假的。
    他试著唤醒柳轻颺，但显然，问题不出在柳轻颺身上，而出在衔尾蛇身上。
    彻底退出柳轻颺的梦境，商沐尘回到小仓库，看到被衔尾蛇捕捉住的其他几人。
    商沐尘一度想进入其他几人的梦境游玩一番，但又觉得这么干不太道德，仿佛自己是一名偷窃別人隱私的盗贼一般。
    转回头，看著衔尾蛇，商沐尘想，毛病还是出在这东西身上啊。
    该怎么对付它呢？
    商沐尘试著靠近衔尾蛇，衔尾蛇如同受到斥力的磁铁，被商沐尘无形的压迫力推得远离了一些。
    能推动它吗？
    商沐尘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李卫强早先曾告诉自己，激发了衔尾蛇的，是一次意外的雷击。
    换句话说，衔尾蛇的诞生，应该是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被触发的。
    那么，假如改变衔尾蛇活动环境，是不是就能赶走它呢？
    商沐尘思索著，回想起艾琳教授曾称呼这条衔尾蛇为“高维生物的四维展开”。
    也许是那次意外的雷击，给衔尾蛇注入了能量，使它展开了？
    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那么，假如把它从小仓库中推出去，离开它所处的环境的话，会不会就能解决问题呢？
    对嘛，我是风水师嘛，应该从炁脉运行的原理去解决问题嘛！
    想通了这点的商沐尘，试著靠近衔尾蛇。
    隨著他的移动，衔尾蛇如同討厌商沐尘一般，被一股无形的斥力推动，开始向外侧移动。
    推动衔尾蛇的过程並不累，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衔尾蛇似乎很“滑”，商沐尘很难精准地控制力道，只能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动。
    虽然很麻烦，但效果確实存在。
    隨著商沐尘的推动，衔尾蛇逐渐向墙边移动，遮蔽在屋中几人身上的斑驳的影子网，也被拉扯，变形，有些鬆动了。
    隨著影子网变得鬆动，柳轻颺防护服上的符文率先开始重新发光，她的身子动了动，似乎不再完全沉睡，有些要甦醒的跡象了。
    见到成效，商沐尘激动不已，继续努力推动衔尾蛇。
    眼看前面就是墙壁了，商沐尘没有停，猜想衔尾蛇这东西应该是某种高维生物，不一定会被墙壁阻隔。
    果然，只要加以耐心，衔尾蛇可以穿透墙壁，被推出去。
    商沐尘一直非常轻微、縝密、如同做手术般如履薄冰地推动衔尾蛇。
    眼看衔尾蛇被推出墙壁外，商沐尘自己也贴到墙壁上，心花怒放的成就突然袭来。
    这下坏了，激动的情绪一下子淹没了商沐尘的大脑。
    突然，一股异常巨大的拉力，从墙外袭来。
    与此同时，商沐尘听到身后柳轻颺喊自己：“沐尘！小心！”
    商沐尘回头，看到柳轻颺已经醒了，艾琳和徐乐乐也在挪动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向柳轻颺打招呼，瞬间就被墙外巨大的吸力拉扯，直接穿墙而出。
    飞出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坠落感袭来。
    商沐尘发现，衔尾蛇在极速旋转著，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磁力转子电动机，又像一只疯狂追逐自己尾巴的猫，旋转著向下方坠落。
    它的坠落掀起一股巨大的波浪，如同在现实中撕开一个黑洞，伴隨著一股巨大的、无法自拔的吸引力，吸著商沐尘，向下坠落。
    砰地一下，商沐尘从床上惊醒。
    坐起身子，商沐尘浑身被汗水湿透，惊恐又慌乱地环顾著四周。
    回到家里了？
    什么情况？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转头看了看写字檯上的时钟，此刻已经是上午八点了。
    今天是几號？
    我为什么会回到家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脑子里一团浆糊，各种记忆都涌了出来，高中课堂、温馨农舍、鬼屋豪宅……
    这些都是梦吗？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老爹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怎么特么还不起床啊！
    赶紧出去找工作！
    整天尼玛在家里混日子！
    做特么白日梦吗？”
    商沐尘拉开臥室门，老爹把一张纸甩在他脸上，呵斥道：“赶紧拾掇利索了，去这里面试！
    我已经给你打好招呼了！
    真是窝囊废，连找工作也不得靠我！
    养你一辈子，纯特么白养！”
    商沐尘接过纸，看也没看，便放在一旁，赶紧洗漱、换衣服。
    直到离开家，来到楼下，坐到自行车上，商沐尘才打开老爹给的纸，想看看地址。
    没想到，纸上的字全都糊成一团，完全看不出一个字来。
    商沐尘顿时冷汗流下来了，难道此刻还在梦里吗？
    不对劲，我应该立刻醒过来！
    可是，此刻的感觉与之前每次都不同，完全找不到那种“出离感”。
    此刻自己感知到的体验，不但真实，而且无比坚固，甚至比在现实中还要更清晰、更坚固。
    商沐尘有点害怕了——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而之前的一切，包括自己做风水师的那个世界，也是梦境吗？
    就在这时，商沐尘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马瘸子蹬著三轮，慢悠悠地冲自己过来了。
    “小商，恁弄啥嘞！”马瘸子笑容满面地问，“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