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登山羊（一）遥视

    仓库外是华灯初上的夏夜，蚊子嗡嗡飞；
    仓库里是热得闷死活猪的闷罐子，一台巨大的、带履带底盘和四个机械臂的挖掘机似的机械停在当中。
    这台巨大的机器足足有三层楼高，驾驶舱在最顶部，徐乐乐正满头油汗地操作著一台电脑，像是正在调校著这台机器的各种参数。
    艾琳教授在驾驶舱里，用无线电发布著指示。
    “商沐尘，你来了？太好了！我们正缺劳动力！你去把后舱的冷却液加满！”
    艾琳教授没有一点客气的態度，直接下令。
    哭笑不得的商沐尘也不好拒绝，只得听命，跑到徐乐乐身边，问：“老徐，冷却液是什么？”
    “不就是那个罐子吗？”徐乐乐指著仓库角落放著的画著冰块標记的金属罐子，指著机器后舱的一个插槽说，“塞那里就行，不用开盖。”
    “哦……”
    “唉！我恨不得光膀子干，累死老娘了！”徐乐乐抹了一把脸，说，“艾老板要是不管，我就把冷却液偷喝了！”
    “好，你喝唄，我不管！”艾琳教授在无线电里吐槽道，“你喝之前，先签一份生死状，再签一份器官捐赠书。”
    徐乐乐偷偷一咧嘴，冲商沐尘无声开口，说了三个字，商沐尘看懂了，她说的是“艾扒皮”。
    商沐尘憋著笑，帮忙把冷却液安好了。
    一通折腾之后，巨大的机器轰然启动，艾琳教授驾驶著机器，从仓库里挪到外面，隨后轰地一声，机器居然站起来了。
    原来用作滑行的底盘，居然可以变形成机器人的腿。
    “这大傢伙是干嘛用的？”商沐尘瞠目结舌地问。
    “这是『救援君一號』！”艾琳教授在无线电里解释道，“我们接到了一个救援任务，在定城县一处隧道工地发生了塌方，救援队需要一台能够爬山的重型挖掘机。
    这台『救援君一號』是我读博士时候做著玩的，废弃久了，我把它修理好，送去给救援队。”
    “好傢伙，您读博士的时候就能造这么夸张的大傢伙？真厉害！”商沐尘由衷佩服道。
    “我那会儿玩心大，喜欢鼓捣这些机械。”艾琳教授说，“其实这东西太笨重了，换今天的我，一定会製造一个小型化、集成度更高的。
    只不过，救援紧急，现造来不及了，只能先把这个旧的修理好再说。
    我们今晚就要连夜赶去工地，你就不要跟来了，来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这句话让商沐尘挺失望的，不过诚心诚意地想，他確实啥也不会，去了也纯粹添乱。
    柳轻颺走上前，抚摸著商沐尘的脸，暖暖地笑著说：“沐尘，我答应你，回来就陪你约会哦。”
    “我们一回来，我就给柳轻颺放假，把她还给你！再借我几天哈。”艾琳教授一边说，一边操纵著巨大的机械臂，摇晃著，嚇得商沐尘连连后退，老实答应。
    “轻颺，去塌方的工地，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商沐尘嘱咐道，“一般那种地方都很危险的。”
    “放心吧，我们就在外围，负责设备维护，不会进场的。
    进场挖掘有专门的救援队，轮不到我们上场，不会有危险的。”
    “好吧……”
    虽然很不放心，但商沐尘还是被艾琳教授赶走了。
    坐上最晚班的高铁，原本快乐的旅游心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拋弃的失落感。
    人家是博士，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我啥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一点忙都帮不上，真没劲。
    被失落感裹挟的商沐尘，下了高铁，打了辆车，回家睡觉。
    躺在鬼屋的床上，听到过道里有脚步声，一路走向画室，商沐尘想，可能是萨三七吧。
    希望他看到自己给他的留言，不知道丁二大爷哪天能把“归人彩”置办好。
    怀揣著对柳轻颺的思念，和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感，商沐尘幽幽睡去。
    直到入梦之前，他还在惦记著柳轻颺。
    一开始的梦境全都是各种混沌的场景，一会儿是在学校做卷子，一会儿又是在商场里找厕所，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突然一个念头点亮了脑中的屏幕——柳轻颺！
    柳轻颺在哪里？她在做什么？
    伴隨著这个强烈的念头，商沐尘飘飘悠悠、恍恍惚惚、玄之又玄地，似乎出现在一片工地的上方。
    商沐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上帝视角，向下望去，整片工地被大大小小的照明设备照得灯火通明。
    商沐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觉醒了一部分理性，似乎能理解视野下面发生的事情：
    与他想像的建筑工地完全不同，地面上像是一大片考古发掘现场，地面被按照一定比例划分出规范的方格，每个方格中都有一些人在忙碌。
    其中有一些方格被挖掘得非常深，从照明设备的光影以及工作人员的身高比例判断，深度至少十几层楼。
    商沐尘饶有兴致地绕著整片工地晃了一阵，突然想起柳轻颺。
    心念所致，镜头瞬移，柳轻颺居然出现在眼前了。
    此刻的她正配合著艾琳教授，把巨大的机器从运输卡车上卸载下来。
    她和徐乐乐似乎一直在爭吵著什么，直到被艾琳教授阻止。
    商沐尘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焦虑和紧张的情绪，甚至同时能感受到来自徐乐乐身上的激烈情绪，但完全听不懂她俩在说些什么。
    她俩的话语似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或者乾脆就是另一种频率的声音，商沐尘完全听不出来其中的內容。
    管不了许多，商沐尘像一只蚊子一样，飘飘悠悠地跟在柳轻颺身后，好奇地观察著她的行动。
    她忙忙碌碌地帮助卸车，有些累了，喝了些水，走到艾琳教授身旁，跟她討论一些事情，商沐尘依旧听不清。
    好奇心驱使之下，商沐尘试著凑近了一些，想要听听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突然，艾琳教授扭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著商沐尘。
    这下真把商沐尘嚇了一大跳，他能感觉到，艾琳教授真的知道自己正在偷窥。
    突然，艾琳教授抡起手，像是给了商沐尘一记耳光。
    在她挥手之下，商沐尘的视角顿时断了，整个人猛地从床上惊醒。
    坐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气，商沐尘还在回味著刚才梦境中看到的一切。
    那是我自造的幻梦吗？
    还是我以某种特殊的状態，遥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
    如果真的是遥视，为什么艾琳教授会看到我？
    抬头看表，此刻大概是凌晨两点，商沐尘带著满脑子的疑问，重新躺下，却失眠了，一直到早上，都没能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