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无边的信息迎面衝击,如同海啸般窒息,有那么一瞬间,商沐尘觉得自己都已经崩溃了,比死还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並没有很久——总之,时间这个度量单位,此刻毫无意义,商沐尘逐渐恢復了理智。
视角渐渐回到蓝山南身上,从她幼年出生,到长大成人,再到垂垂老矣,整个人生如同一张《清明上河图》的画卷般缓缓在商沐尘面前展开。
在这张画轴上,她只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出生,上学,嫁人,做一名家庭主妇,生娃,娃长大离家,老公退休,老公死掉,她孤独走完一生。
这本没什么。
忽然,另一幅画卷展开,画面上,蓝山南成了一名飞机驾驶员,瀟洒地操纵著民航客机,成为一位很受尊敬的机长。
第三幅画面展开,她成了站街女,落入黑帮手里,被人殴打,流落街头。
第四幅画面、第五幅画面……一轴接著一轴,不停地展开,商沐尘看得要吐了,无数画面不停闪过。
突然,商沐尘醒悟了。
这些画面,恐怕是蓝山南在不同世界中展开的不同人生吧。
我为什么能看到她的人生?
我的人生又如何呢?
这个念头一生起,一轴画面瞬间从自己眼前展开:
商沐尘,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毕业於一所普通学校,在天鹿集团下属的一座商场工作,从库管实习生做起,一直干到领班库管,然后退休。
一模一样的人生,商沐尘之前已经在衔尾蛇的梦境中,看过一次了。
这样的人生太噁心了,平淡如水,波澜不惊,毫无意义,毫无价值,还不如死了算了。
忽然,一只无形的手扯过这幅捲轴,欻欻欻地撕了,换了一幅画卷,在商沐尘面前展开。
商沐尘分明认得这只手——確实是手,虽然看不到实体,但能看出来是手——那是自己的手。
是的,他自己亲手撕碎了那幅人生捲轴。
人生的轨跡,在一次小小的选择之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上一段人生,在升学宴后,商沐尘並没有追隨四叔去学习风水,而是听了老爸的话,刪了四叔的联繫方式,对四叔敬而远之。
下一段人生,在升学宴后,商沐尘追隨四叔学习风水,展开了波澜壮阔,震撼无比的人生。
看到自己另一幅人生画卷,商沐尘知晓了未来可能遭遇到的无数种抉择与途径,头脑仿佛被劈开一般,即使此刻没有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著。
商沐尘继续对比两段人生画卷,忽然发现,根本的转折点並不发生在升学宴,而是一次街头步行。
那一天,他偶然路过燕蓟大学后街小巷。
鬼使神差般,他向小巷深处歪了一下头,瞥见了柳轻颺正在揍人。
就是这一歪头、一瞥的动作,人生的道路分岔了。
商沐尘瞬间懂了,自己的人生之所以被点亮,產生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並非源於自己,而是与柳轻颺发生了交集。
柳轻颺是那种身心深处潜藏了白色火苗的“坠落於地球上的阿修罗族女战士”,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变数。
缓缓地,商沐尘自己的人生画卷渐渐收拢,重新捲起,消失在虚空中。
隨著心情的平静,眼前纷繁起伏的幻境也渐渐平息。
商沐尘试著收回心神,视野渐渐高升,远离这一切亦真亦幻的境界。
如同一枚升空的火箭,渐渐远离地球,商沐尘的视角逐渐离开蓝山南,回到现实。
蓝山南脖颈上的枷锁,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商沐尘完全理解这种情况,因为刚才烧毁那间和室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断绝了控制她的枷锁了。
继续收拢心神,仿佛不断摇轮收回鱼线一般,商沐尘的视野渐渐回归,眼中可以看清周遭环境了。
此刻的返照灵台阵,恐怕已经被破解了,蓝山南镇守的平顶建筑前方空地上,肖捷、方轩和吴彪全都四仰八叉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藤原英吉则跑到蓝山南身旁,拉著她嘘寒问暖。
芦屋任三郎满脸严肃,背著手,耷拉著嘴角,眼神死死盯著楼道深处,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握得非常紧,小臂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甚至能看到血液一股一股地跳动,他一直不停地用拇指搓著食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捏碎点什么来撒气。
商沐尘听到肖捷三人的议论:
“眼镜,我爸让我考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到时候每天遇到的都是这种事吧?”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爸让我学习易经和数术,他常说,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像中的玄幻得多。
我一开始还不信,今天真是见到了。”
“今天的场面虽然大一点,但我一点都不奇怪。
我妈是中美洲托尔特克萨满,她自称会召唤亡灵,还能与雷格巴老爹沟通。
据说她用这些巫术治好过很多病人呢。”
“捲毛,你说的那些都是迷信!”
“矮子,你这肌肉脑袋的蠢货!
你今天见识到了这么奇幻的场景——召唤心灵恐惧幻象与大鬼对战——你还不信吗?
我妈以前给我讲过,在托尔特克萨满巫术中,確实有一系列的法术,名叫『惧象』,就是在斗法过程中,召唤一个对手心灵深处恐惧的形象,嚇死对方。
她说,最早发明这招数的,是被压迫的黑奴,用来对抗白人奴隶主和他们的神甫,非常有效果,那帮人罪孽深重,心灵骯脏,满脑子都是噁心嚇人的坏念头。”
“甭说这些了,矮子,捲毛,今天咱们经歷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讲。”
“为什么?”
“你们自己想清楚,你们都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是少爷,是太子,是很有身份的商人。
一旦你们把今天遭遇的事情泄露出去,人家会觉得你是神经病。
捲毛,你想像一下,董事会里的人会怎么想?”
“眼镜你说得对,他们第一反应会认为,我这个混血外国小孩儿一定是疯了。
他们会把我从董事会开除出去的。”
“对嘛,所以啊,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对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谈起!
誒,商沐尘醒了?
商沐尘,你刚才的样子嚇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得了癲癇呢,一直不停地抽动,谁也按不住你。
你怎么回事?”
商沐尘挠头,看眼镜一脸认真的样子,他不像是胡说,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只得摇头,说:“看情况,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如你所言,我们幻想出的恐惧实体击败了独角鬼,阵法被破了。”
“既然解决了,咱们就进去找鹿鸣鏑和黑崎秀人吧,別在这里耗著了。”
商沐尘扶著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此刻他才觉出来,自己的肉身居然如此沉重,重得像扛著一百公斤的槓铃,简直是令人厌恶和反感的负担和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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