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內忧外患

    “陈监院,您的宅邸就在前面,四进出的院落,前些日子我已亲自洒扫过了,您放心用。”
    周通的声音带著几分难掩的颤抖,腰弯得极低,几乎不敢抬头去看前方那袭素白的背影。
    罗大友跟在一旁,脚步虚浮,脑子里嗡嗡作响——监院?竟有这般年轻的监院?
    在他记忆里,监院一职,要么是鬚髮斑白的长者,要么也是有些岁数的中年人,哪有这般年轻的?
    寻常外院记名弟子,要苦熬许久才能混上执事的位置;
    而在执事任上周周转转二十余载,才勉强有资格忝入门墙,做一名外门弟子。
    到那时,外出走动,方才能堂堂正正报出自己的山门跟脚。
    若年过六十还未躋身外门,便只能自行离去,以一介散修的身份在世间漂泊。
    想到这里,罗大友情不自禁地悲愤起来。
    自己被人一脚从缺月湖上院踢到这种穷乡僻壤,这一位却光鲜亮丽地做了一院监院。
    大家年纪相仿,凭什么?
    他也可以做面首,他也可以低头的——怎么就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陈怀安自是无法领会这两人的九曲迴肠。
    他只微微頷首,便吩咐下去:
    “周通,罗大友,你二人的名字我记住了。去通知一声,明日午时,让离山別院自我以下所有弟子,都到正殿来,与我见上一面。”
    周通闻言,眼眸陡然一亮,赶忙拱手,高声应承。
    一旁罗大友仍有些发懵,却也下意识躬身行礼。
    陈怀安没理会这两只大小猫的各色反应,伸手推开大门,堂而皇之地踏了进去。
    门开处,一院清幽扑面而来。
    青石小径蜿蜒入內,两侧修竹成林,隨风摇曳出细碎的沙沙声。
    再往里走,豁然开朗,就见到宽阔的內院墙边栽著一排老梅,枝干虬曲苍劲,
    墙角几丛野兰开得正盛,幽香若有若无,混在春风里,沁而不腻。
    最要紧的是院正中那口清泉。
    泉眼汩汩涌动,丝丝缕缕的灵气隨水雾氤氳弥散,深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都舒泰了几分。
    相较於玲瓏福地的那般灵气匱乏,此地儼然称得上仙家治所。
    不过陈怀安眼下没心思计较这些。
    绕过影壁,径直踏入正厅,陈怀安一屁股坐进那张花梨木的太师椅里,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约莫三个月前,他和李出尘从玲瓏福地脱身,旋即被一位他至今不知名號的结丹大修带回了金光宗的主峰——天枢峰。
    在洗去身上附著的人道气运之后,李出尘送了他一张剑符,一件储物法器,一柄可称作信物的髮簪,便是將他安置在太南谷中,失去了踪跡。
    太南谷是金光宗仙苗的修行之地,三十六上院、七十二下院层层选拔而出的修行种子,悉数匯聚於此。
    陈怀安跟著这群仙苗一同修行,增长见识,也由此算是真正了解了这片天地。
    此方天地唤作玄黄界,由东胜神洲、西极佛洲、北冥妖洲与南赡魔洲四洲构成,分別对应道、佛、妖、魔四种道统。
    李出尘所在的金光宗,便是东胜神洲九宗道统之一。
    名头听著煊赫,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按照四方道庭定製的法统礼制,有筑基道人承接法统,方可开门传道,称之为“门”;
    结丹真人传递法统,可称之为“派”;
    唯有元婴真君歷代连亘道统,方能称“宗”。
    金光宗,便是这样的道统。
    凭藉相助李出尘夺取人道气运的功劳,陈怀安在太南谷中被授予了金光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並且被赐下一枚筑基丹,授任离山別院监院一职。
    对寻常散修而言,这已是一步登天,足够光宗耀祖。
    然而对陈怀安来说,这却並不是他想要的。
    金光宗的职务分清浊两端。
    清职,便是清閒事务,有足够时间投入修行;
    浊职,则要忙於庶务,替宗门处理治下各类杂事。
    在这个伟力归於己身的世界,毫无疑问,前者更为紧要,而监院一职,无疑归属浊职。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无非辛劳些许。
    可问题是,他被分到的这处別院,实在有些特殊。
    离山山脉地处东胜神州的边陲之地,紧邻北冥妖洲与南赡魔州,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最是不太平。
    將陈怀安分配到此地的那位大人物,对他的恶意昭然若揭。
    即便寻常时候,能安安稳稳在此地做个监院都不容易,更何况眼下还出了前任住持领著大批弟子叛逃的恶性事件。
    事实上,陈怀安並非今日才抵达离山別院。
    早在旬月之前,他就已赶到了此方地界。
    仰赖於在蓝星时养成的工作习惯,他没有急著上任,而是用这段时间,对各处势力做了一次摸底。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此刻离山別院面临的局面,称得上內忧外困,岌岌可危。
    外困暂且不表,眼下最为棘手的,是內忧。
    拋开那些疥癣之疾,离山別院的当务之急是財政枯竭。
    托那位叛逃住持蒋渊的福报,这贼子先是以离山別院的名义,向周遭各方势力借了一大笔法器灵石,隨后连带著整个府库和诸多弟子,径直投了先天宗。
    如无意外,此刻离山別院的弟子俸禄已然停发,修行资源也短缺得紧。
    这般情形若再持续下去,事態必然进一步恶化。
    陈怀安要想坐稳这个位置,就必须有能力堵上蒋渊捅出的窟窿。
    否则,空有一个监院的职衔名头,也不过是一尊泥塑傀儡罢了。
    一念至此,他再不犹豫,將心神悉数沉定下来,开始构思上任后的第一个计划——筑就道基。
    毫无疑问,仅凭他眼下练气巔峰圆满的修为,是压不住院中上上下下这些人的。
    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他们彻底膺服,从而达到以力驱人的目的,真正推行自己的筹划。
    从沉思中收回心神,陈怀安起身走向后院的修行静室。
    这处静室修筑在泉眼正上方,是整座院落灵气最浓郁之处。
    盘膝坐上紫竹藤蒲团,再用宗门令牌启动此处的守护阵法,陈怀安再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三样筑基宝物,在身前依次排开。
    筑基丹,安神香,以及一只盛著极品地脉灵乳的青玉小瓶。
    沐浴焚香,安然入定。
    功德金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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