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既定,陈怀安便將袁朝雄及其党羽从別院事务中摘了出来,高高架起,束之高阁。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停止了更加激进的动作。
说到底,这是宗门別院內部的政治斗爭,自有其既定的底线。
宗门弟子的身份,有时是束缚,有时也是一种保护。
贸然突破底线,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袁朝雄若是识趣服软,陈怀安不介意接纳他的投降,他若是一直强硬下去,陈怀安也不介意就將他一直架著。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有反对派也不失为一种坏事。
安定內部之后,陈怀安很快开始了对周边势力的新一轮外交。
这次开拓流沙河地界给他带来了很多启发,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陈怀安大概估计了继续开拓流沙河地界所需要花费的资源。
毫无疑问,仅凭离山別院一家是无法吃下这块肥地的,
要想往流沙河深处开拓,陈怀安需要串联更多的势力,需要更多的修士。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修士也不过是强一点的人罢了,
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慾,五劳七伤。
他们会厌倦,也会因为疲惫而畏难,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陈怀安眼下的想法已初具雏形,
他打算通过宗门徵召的方式让三门六姓以及其他练气势力各出一些修士,
同时他在花销法钱公开在离山地界和柳月河坊市招募些许散修。
通过这般方式,先在流沙河外围修建一个永固式的前进基地,已供他本人率领队伍前往此方地界深处进行探索开拓。
在他的授意下,別院的信使很快便是出发。
而陈怀安本人也没有就此閒著。
除开每日坚持不懈的修行之外,陈怀安还抽出时间写了几封信,通过宗门的渠道寄了出去。
一封是给李出尘的。
这一封信写的很长,陈怀安大概讲述了自己左近周遭的境遇,以及自己筑基成功的消息,同时对她当日的安置表示感谢。
另外两封是给周彦与罗璇璣的,不同於李出尘的那一封,这两封信要短很多,除开表示自己已然筑基成功,同时表达了想与这二位建立联繫的意思。
最后一封信则是给那位雷真人的。
信中,他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修为,接著表达了自己阅读《见闻录》的所感所思,流露出钦佩之情,並恳请前辈在修行事宜上给予指点。
陈怀安不確定这位同门前辈是否会回復自己,但事关自身的修行途径,他不得不这么做。
武道前路断绝,他要继续修行下去必须转修其他道途,他当然不指望这位前辈能无私教导,但哪怕是有一二交流也是极好的。
有些事总要去尝试,毕竟这是无本的买卖。
........
陈怀安的信约莫用了小半个月,终於抵达了云翠山。
此处是雷焱真人的道场,信到的那日,恰逢真人出关。
不得不说,雷焱真人是一位非常奇特的修士。
这份奇特,不仅在於他修行的道途在金光宗內独树一帜,也在於他的道號。
金光宗立派万载,道统森严,按规制,修士结丹后便有资格向四方道庭申稟道號。
寻常结丹修士或继承前人道號,或依宗內固有的“玄、金、光、妙”四字辈,搭配一个单字新设。
唯有这位雷真人最是独特——他直接將自己的姓名取作了道號。
这番行事,哪怕在东胜神洲亦是独一號的存在。
闭关许久,出关后的头等大事自然是打探消息,雷焱真人也不例外。
他將道场中的鹤童子唤来,眼前案几上便是满满一筐的物件:
有留声符,有录影石,当然更多的还是像陈怀安这样的宗门信件。
一如既往,雷真人只匆匆扫过一眼,便问道:
“玄云真人可有来信?还有那些练气期弟子的信,可都挑出去了?”
鹤童子先是摇头,復又点头:
“回真人话,玄云真人自往东游,已十年有余,不曾有信。至於那些信件,自是按照老爷之前定的规矩办事,可不敢大意。”
雷焱真人稍稍长出一口气,虬髯鬍须隨之一颤,终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朝菌不知晦朔,省得我一个闭关,又不知熬没了多少人,徒惹心烦。去,將这些信都拆了,待我神识扫过,与你留封玉简抄录回信便是。我等下也要出趟远门。”
鹤童子赶忙照做。只见它尖喙轻启,利爪轻挑,拆信如剥莲,不过几十息功夫,周遭便铺满了信纸。
雷真人也不计较信纸散乱,只神识微动,迅速將上下信件逐一识读。
隨即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宛若抽丝剥茧般,坦然將回信內容从识海中提取,注入玉简,留给鹤童子抄录。
前后不过十几息,他便做完了这套动作,正要拔腿就走,却忽地停住了。
“哦,对了。”
他略一沉吟,“宗门之中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筑基武夫?就是那个叫陈怀安的,还是个外门弟子。这般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当初以武道筑基也才三十岁,这小子怎么比我还快?”
鹤童子稍稍一怔,赶忙来答。
它们这些灵宠私底下多有交流,宗门之中的小道消息最是灵通:
“回真人的话,那位是出尘道人从玲瓏福地带出来的,听说也是福地中的一方天骄。不过他怎能与真人相提並论?真人修的这般功法,岂是那小子能比的。”
“哦,怪不得。”雷真人略感兴味,“有些意思,算个人才。等我半年后返回道场,你提醒我一下,让那小子来此地。这般武道苗子也不多见,若是有缘,我倒不介意多个弟子。”
弟子?我看是缺了打杂的劳力罢。这云翠山这般荒废,你这个道场主人天天就知道在外头乱跑。
鹤童子在心中暗暗吐槽,面上却愈发恭谨。
它稍稍压低声音,小心回道:
“恐怕不妥,真人。这一位……”
“怎么?他做不得我弟子?”
“倒也不是。只是这一位,似乎被金云真人所厌,眼下被发到离山地界,成了別院监院。”
“金云真人,我记得这位是?”
“出尘道人的曾祖。当日积云山论道,您和他打过照面。”
“他一个筑基修士,怎么会和结丹修士结怨?”
“真人有所不知,当日出尘道人离开福地……”
听到这般八卦,雷焱真人的眼睛都亮了。
听了好一阵,他才感嘆道:
“还有这些事?这小子比我年轻时还勇,也罢,我还欠了天都峰不少资粮,只怕恶了金云,日后他要来给我添堵,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真人,那回信?”
“帮我改一下。你给他寄一份煞气图鑑便是,告诉他日后若有收集到的煞气,都可到我这来换取修行资粮。至於別的,休要再提了。”
不等鹤童子回应,雷焱真人已化作一道遁光,悠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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