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的海面上薄雾还未散尽，周德茂的商船便已出现在小弦岛的南方。
船帆鼓满，吃水线比平时深了不少。
显然这商船此次不光是来收购灵鱼，其上肯定还载著別家的货物。
此时海风吹来，周德茂早早地就站在船头。
他远远望见那座熟悉的岛屿轮廓，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在千岛盟跑船多年，经手的大小岛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小弦岛这样每次来都有新变化的，著实少见。
待商船缓缓驶入海湾，那座青灰色的石砌码头便映入周德茂的眼帘。
这码头他也来过数次，但每每踏上都有一股別样之感。
那种感觉是舒適的。
他眼见著栈桥的石缝里长出了几簇青绿的藤蔓。
不像是人工栽种，倒像是海风带来的种子自己落了根。
桥面上那些原本稜角分明的石料也被海风打磨得圆润了些，其整齐叠放，不显陈旧，有一种岁月沉淀的温润。
周德茂下船之后，目光从码头移向岛屿深处。
此时日光刚起，晨曦从东边斜照过来，將整座石山染成一片暖金色。
山脚下的灵田被层层叠叠的炎阳桃木围住，只露出一片鬱鬱葱葱的树冠。
真是不错……虽是人为，竟有几分隱岛清寧之气。
周茂得心中赞著，便听见李潯的声音从栈桥尽头传来。
“周执事，一路辛苦。”
他抬眼望去，便见那少年一袭青衫，负手立在栈桥尽头的石阶上。
海风拂过，衣袂轻扬。
眼前的李潯虽只是练气后期的修为，通身气度却稳得像是经营岛屿几十年。
“好久不见，李岛主还是这么客气！”
周德茂抱拳拱手，笑著走上栈桥。
“几日不见，岛主气色又好了不少，看来最近修炼颇有进境啊。”
“托执事的福，略有所得。”
李潯笑著还礼，不忘侧身引路。
“灵鱼已经准备好了，执事这边请。”
两人沿著石阶往岛內走时，陶卫眾便已在李潯的示意下开始协助商船伙计搬运货物。
周德茂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他越看越觉得这岛上的气息和上次来时又不一样了。
山道两侧的灵植长势喜人，叶片肥厚，茎秆挺拔，一看就是灵泉灌溉、精心呵护的结果。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著极细微的灵气波动，让人走在其中都觉得神清气爽。
周德茂由衷感嘆：“这小弦岛真是越来越有福地的气象了。”
李潯笑了笑：“执事谬讚，不过是多花了些灵石，才有此效果。”
“谦虚了谦虚了！”
周德茂笑应著，看了李潯一眼。
少年行事不浮不卑，进退有度分寸极佳。
如此心性，在这等年纪实属少见。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到了海池边上。
周德茂抬目望去，心中惊意更浓。
眼前海池较之往日拓宽不少，而最让他动容的，是池內繁盛成群的灵鱼。
银灰色泽的青鳞小鯧遍布水域，成群游弋穿梭，片片鳞光流转生辉，將一汪池水映得亮如白昼。
他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一千五六百条。
“李岛主之前跟我是一千五百条，我看还是谦虚了，如今看去，怕是两千条不止……”
周德茂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走到池边，捞起一条於掌心细细查看。
鱼身饱满，鳞片完整，鳃盖开合有力，还都是上好的成鱼品相。
“李岛主，你这海池的养殖手艺著实不俗，依我看，都够给岛上弟子上课了……”
周茂德称讚的话半真半假，李潯也就当听一乐。
“执事过奖了，不过是汪洋润泽，上天庇护，鱼儿自己长得壮实。”
李潯谦虚一句，隨即便向周茂德建议。
“池中灵鱼约莫两千尾，此番拿出一千五百尾交易，余下是想留些自养，现在正值清晨，池中灵气氧气尚足，建议周执事此时打捞最为適宜。”
周德茂点点头，朝身后的伙计挥了挥手。
只听那些伙计齐应一声，便同时向海池招呼过去。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有人捞网，有人搬箱，有人计数。
彼此配合，动作麻利得很。
周德茂背著手站在池边，看著伙计们一网一网地將青鳞小鯧捞出来，不解问道：
“李岛主此番售卖过后，这海池定然是空出来大半，届时就这些灵鱼养在里面，是不是有些可惜……”
李潯点点头：“灵鱼卖出之后，正好趁此间隙，收拾一下池底，等环境恢復一下，便打算试著养一批碧鳞鯧鱼，看看成效。”
“碧鳞鯧鱼……”
周德茂眉头微皱，简单评了一下。
“那东西娇贵，可不好养啊……”
“我知道，所以今天请周执事来，一是商会价格合適，咱们之间也是熟络，二是私有之心，想著周执事驰骋外海，关於碧鳞鯧鱼的经验肯定比我多得多，便想著能不能请教一下。”
周茂德摆手：“请教谈不上，我確实跟一些渔业世家有过交集，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李岛主对碧鳞鯧鱼了解多少。”
“皮毛而已。”
李潯目光微凝，不是谦虚。
“我之前专门了解过，碧鳞鯧鱼对水质的要求比一般蓝品灵鱼高得多，水温要求稳定，低了不长，高了会病。溶氧也要充足，低於五成就开始浮头。灵鱼嘛……最重要的肯定还是灵气浓度，听闻其饲养海池里的灵气要是跟不上，养出来的碧鳞鯧鱼品质会大打折扣，甚至根本长不到成鱼。”
周德茂认真听著，频频点头，显然认可李潯的说法。
“执事见笑了，不过是在古籍里看过些粗浅內容，算不上真懂。”
周德茂闻言莞尔：“李岛主准备充足，了解甚广，要真说有別的不一样的，我还真听闻过一条……”
“嗯……？”
听此话语，李潯当即面露兴致。
他温和道：“还请执事讲讲其中缘由。”
周德茂神情微凝，也不端架子，直言道：
“碧鳞鯧鱼这物种，李岛主既然了解过，想必知道它是蓝品中阶里最娇气的那一类。你刚才说的水质、水温、溶氧、灵气，这些虽然苛刻，但只要肯下本钱、肯花功夫，总能慢慢调理到位。”
但话到此处，其话锋一转。
“只是诸多养鱼之人都不愿轻易尝试，最棘手的还是它的繁衍规律，或者说其中最细小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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