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嗯!今天最高兴了!
星斗满天,夜风清劲。
酒泉城外还残留著焦糊的气息,然而在花厅之中,却是灯火处处,热浪滚滚。
急促的羯鼓点子,像是暴雨后的冰雹,里啪啦地落在花厅中。毕篥忽地拔地而起,带著轻快的节奏,跟隨著琵琶声一起,在花厅之中跳跃著,仿佛要將战场上的死气,全都一一清除。
花厅正中央,是五名姑墨来的猫耳胡姬。
她们站在繁复华丽的波斯织毯上,赤裸著双脚在上面飞旋,身上金银饰片叮噹作响,胡旋舞跃起时,百花繚乱,光影迷离。
刘恭侧臥在主座上,换上了一身新的靛蓝团花圆领袍,衣襟隨意地敞著,手里还捏著一只镶金兽首玛瑙杯。
“刘兄,敬你一杯——
—”
喝的醉醺醺的王崇忠,走到刘恭面前,身边还有个刀疤脸,似乎是他的副手,正勉力维持著他的平衡。
不得不说,王崇忠的酒量很好笑。
只是几杯葡萄酿,就把他喝的满脸发红,胡言乱语了起来。
“刘兄將来......定是,出將入相!嗝!”
“好!出將入相!”
在这宴席上,刘恭也不管什么杀头的话了。
他举起酒杯与王崇忠对饮。
一口喝尽,將酒杯倒置之后,唯有一滴琥珀色的酒液,落在胡杨木案几上。
隨后,刘恭环视了一圈。
这场夜宴上的人不多。
王崇忠、玉山江、金琉璃、阿古、米明照,还有几名军中士官,都受到了刘恭的邀请,正在这场夜宴上,观赏著猫娘的胡旋舞。
石遮斤还在戍守龙卫,因此没有邀请他,但他的姐妹,大萨宝石尼殷子,也在这场夜宴上。
甚至还客串了乐师。
花厅侧边的角落,石尼殷子抱著琵琶,和王崇忠一样双颊飞霞,五指如灵巧的小蛇轮拨,琵琶乐声犹如星点坠落。
契芯红莲与玉山江一样,侧臥在宽大的横凳上,层层叠叠的波斯毯子垫著,面前还有胡姬侍奉,为她亲自切肉,只是她的表情阴沉,对於刘恭架空她一事,她至今耿耿於怀。
唯一姿態端正的,就是李明振了。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脸上虽也是欣喜,但並没有酒泉城文武诸官的放荡。
毕竟,他没打守城战。
压力都被酒泉扛了。
待到王崇忠回到自己的席位,金琉璃拿起酒壶,为刘恭再次倒满。
刘恭这才站起身,高举起了酒杯。
“诸位!”
他的声音亮若洪钟。
“药罗葛仁美跑了,那算他运气好。不过,本官不恼,他跑,本官追就是了。天下虽大,但也不是哪都能跑,总有一日,本官会灭了药罗葛仁美。至於他留下的那两千多颗人头,权当是他送给咱的开年礼!乾杯!”
说到这儿,刘恭的声音顿了一下:“再者,从今儿起,本官便是肃州的刺史了。张节帅已下了文书,拔擢我为肃州刺史!以后出门在外,咱们就是朝廷命官!”
“好!”
王崇忠第一个欢呼了起来。
隨后,花厅里的眾人,都跟著王崇忠一道起鬨。
“刘別驾武运昌隆!”
“还喊別驾?”
“哈!刘刺史!刘刺史!”
一片乱鬨鬨的奉承声中,刘恭很受用地摆了摆手。
他是个务实派,但这种將眾人凝聚在一起,共同欢庆的感觉,还是让刘恭觉得,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就该如此畅快。
至於药罗葛仁美?
继续纠结下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即便是天天愁眉苦脸,从夜想到明,从明想到夜,也不能把药罗葛仁美给想死了。
反倒不如带著眾人,好好宴饮一番,也算是犒劳眾人。
是时候封赏了。
酒泉这州府,此前都是个草台班子,阴乂死后诸官空缺,加上刘恭一清洗,更是直接空空如也。当初在打仗,还可靠著兄弟义气,撑著大家一起干活。但现在,自己当了刺史,总不能身边人什么都捞不到。
刘恭绝不是独享荣耀的人。
“来,王崇忠!”刘恭招了招手。
王崇忠喝得舌头打结,听见招呼,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圆领袍上翻酒污,脑袋上的幞头歪的没有正形。
他晃晃悠悠的行了个礼,引得周围军汉纷纷鬨笑。
“下官在!”
“你,守卫酒泉有功,夙兴夜寐,勤勤恳恳,守城筹粮,皆是仰仗你的功劳。从今日起,你也不必当个参军了。这肃州司马一职,就由你来担得,兵马、
团练,观察士卒,皆由你来做!”
司马?!
王崇忠一双醉眼瞬间瞪得溜圆。
在这遍地节度使的年岁,司马虽是佐官,可也是个大官,能在一州之地,掌管军政实权,可以说是相当大了。
反应过来的他,立刻高声应和:“下官必定鞠躬尽瘁!”
刘恭懒得搭理他。
不出所料,王崇忠先得哭一会儿。但刘恭又不是当保姆的,没心思安抚他。
因为还有人等著封赏。
“玉山江,你隨我冲敌大营有功,武德丰沛,有契苾何力之风。本官命你,领果毅都尉的衔,镇守肃州东部,莫要让甘州人犯了边境!”
“是!”
果毅都尉,那是正儿八经的武职。
玉山江心中也有些激动。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他也是在汉官序列当中,有一席之地的人了。
他再也不是夷狄杂胡了。
“石遮斤虽不在,但本官还得说。”刘恭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石尼殷子身上。
石尼殷子也不含糊,琵琶一竖,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她毕竟是大萨宝,除了刘恭以外,这里官职最高的就是她。
刘恭的手,却落在了米明照的大腿上,摩挲著袍子时,似有光滑的手感。
“令石遮斤领折衝都尉,镇守龙卫,好生练兵,莫要嫌苦了。待到时机合適了,我自会调他回来!”
“小神替阿兄,谢过刺史!”
石尼殷子眼波流转,似乎很得意。
最后,刘恭看向了阿古。
甚至没要刘恭点名,只是感受到刘恭的目光,阿古就主动站了出来。
刘恭看著她,犹豫了一瞬。
猫娘一族的地位很微妙。
跟在刘恭身边的猫娘,大多地位很高,因为她们確实是刘恭亲信,同时担任刘恭的护卫,是跟刘恭从最开始,一路打到现在的。
但在整个西域,龟兹、焉耆等国的猫人,又確实是食物链的最下层。
他们失了国,又无强力的领袖,只能任由他人践踏。
况且阿古还是女子。
若是给个正经的军职,恐怕底下人不服气。
於是刘恭换了个思路。
“阿古,你隨本官自沙州,一路拼杀至此,故而本官特设警卫司,你就当这个司长。署衙进出诸事,由你来替本官看著,你可担得此职?”
“愿为郎君驱使!”
阿古丝毫不含糊。
她的尾巴高高翘起,可以说,就算刘恭不给她官职,她的地位依旧不会变化,依旧是刘恭身边,最为亲近的家將。
只要金琉璃还在,那她就是刘恭身边的自己人。
分完这群自己人的赏,刘恭才端起酒杯,渡步到了李明振面前。
“李公啊。”
刘恭在他身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我听闻李家三郎,如今在瓜州做事,虽说是担了个官职,可毕竟在索勛那畜生手下,多少受些排挤。恰好,本官这儿缺个清正廉洁、无私奉公的长史。我琢磨著,肃州城里皆是些粗人,还需得读过书的,来干这活。”
李明振並未露出诧异之色。
相反,他能想到。
只是这件事,刘恭並未让他为难,而是主动向他提出,这就少了很多麻烦。
在朝堂之上都讲究和光同尘。
李明振难得遇到合得来的,如今定是要上同一条船。能將自己儿子送来,在刘恭手下担任长史,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也算是扩大自家的势力。
“若刺史不嫌弃,便让我家三郎,李弘諫,来担此职。”
“好!好!”
刘恭猛地一拍大腿。
成交。
看著这满厅的欢声笑语,刘恭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
酒泉的布局结束了,该瓜分的好处,也都分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事。
他大步走到花厅正中,將所有人的注意吸引了过来。
“行了!官都封完了,咱们也不能让外头拼命的弟兄寒心!”
刘恭大臂一挥,豪气干云:“传我的令!开府库!所有士卒,每人两贯半的钱!战死的翻倍!至於城里的百姓,每家每户,领一石粮!这是他们熬过来的,他们该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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