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纹丝不动。
断崖下方,山羊鬍正用脚尖碾著地上的硫磺粉末,一脸的傲慢。
一个年轻的伙计搓著手,脸上有点不安。
“胡哥,这法子是好,就是动静大了点,万一把护林的招来……”
“护林的?”
胡哥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几个看林子的土包子,手里顶天有杆破枪,还能跟咱们的傢伙比?咱们是来求財的,不是来跟他们过家家的。”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眼尖的伙计忽然指著断崖上方,怪叫一声。
“胡哥,快看,那儿。”
就在他们头顶十多米高的岩缝里,一簇鲜红的浆果,在灰暗的岩壁上格外显眼。
“红籽……”
山羊鬍的眼睛一下就直了,嘴里的烟都忘了点,口水差点流下来。
“他娘的,是棒槌,结了籽的野棒槌。”
那株野山参的芦头微昂,参体上的横纹一圈一圈,密得嚇人。
年轻伙计的声音都在抖。
“胡哥,这……这得多少年头了?”
“少说也得五十年往上。”
胡哥的呼吸都粗重了。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了。”
一个手下立马请示:
“胡哥,我这就搭人梯上去把它抠下来。”
“抠你娘的头。”
胡哥一巴掌扇在那人后脑勺上。
“这崖壁七八十度,滑的跟抹了油一样,你上去?摔死你个球。”
“去,把傢伙拿出来。”
一个手下迟疑了一下。
“胡哥,真要用那玩意儿?这一响,半个山头都能听见,而且……那棒槌也得震坏了品相。”
“放屁。”
胡哥一脚踹过去。
“不用那玩意儿,这参就长在石头上,你看得见摸不著。老子寧可要个残的,也不能空手回去。快去。”
那手下不敢再犟,从一个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的捧出用油布包著的一捆雷管和炸药。
崖壁后,林野看得一清二楚。
炸药。
这帮疯子,竟然想用炸药。
这一炸,別说这株六品叶的老山参会粉身碎骨,就连这片山壁都会被破坏。
刘大壮他们还在后面等著,如果硬拼,对方有土銃,自己这边虽然人多,可一旦交上火,枪声会引来什么谁也说不准,万一有流弹伤了这株老参,更是得不偿失。
不能硬来。
林野想起了师傅周同的教诲:借山杀人。
他扫视四周,寻找著破绽。
硫磺,土銃,炸药……还有……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枝杈上。
那里掛著一个灰扑扑的玩意儿,足有磨盘大小。
马蜂窝。
而且是黑尾胡蜂的窝。
林野的心,顿时定了下来。
他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绕到一个上风口的位置。
从背后取下桑木弓,抽出一支铁簇箭。
箭羽擦过脸颊。
他將箭头稳稳的对准了蜂巢和树杈连接的最细的那个点。
稳住手,瞄了片刻。
就是现在。
“嗡——”
铁簇箭脱弦而出。
精准的钉在了那个脆弱的连接点上。
“咔嚓。”
那个磨盘大的马蜂窝,晃了三晃,带著无数被惊动的黑尾胡蜂,直直的朝著断崖下方砸了下去。
底下,胡哥正指挥著手下埋设炸药。
“捻子给老子留长点,別他娘的把自己也崩上去……”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头顶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啥玩意儿?”
他一抬头,正对上那个从天而降的巨大蜂窝。
“我操。”
“轰。”
马蜂窝砸在人群中间,摔得四分五裂。
下一秒,密密麻麻被激怒的黑尾胡蜂涌了出来。
“嗡嗡嗡——”
“啊——!”
一声惨叫,一个伙计脸上转眼就被叮了七八个包,脸跟著就肿成了猪头。
“是马蜂!黑尾胡蜂!”
“跑啊!”
崖底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帮人哪里还顾得上野山参和炸药,只顾著抱头鼠窜。
“胡哥救我!”
“救你妈!別过来!”
胡哥自己也被几只蜂蜇了脖子,疼得他上躥下跳,一边跑一边脱衣服胡乱挥舞,结果更是激怒了蜂群,更多的黑尾胡蜂朝他扑了过去。
林野就在蜂巢落下的那一刻,手脚並用,在那崖壁上飞速攀爬。
湿滑的崖壁和锋利的岩石都拦不住他分毫。
很快,他便攀到了那株野山参的旁边。
近在咫尺,一股异香钻入鼻孔。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根红绳,小心翼翼的將老山参的芦头和茎叶轻轻缚住,固定在岩壁上的一处凸起上。
接著,他掏出吃饭刀,用刀尖剔除周围大块的浮土。
隨即,他又换上一根狍子腿骨磨成的骨针,顺著一根最粗的参须,一点一点,耐心的將嵌在岩石缝隙里的泥土向外拨。
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任何一根细小的根须。
崖底的惨叫声渐渐远去,那伙人显然已经逃离了这片区域。
汗珠从林野额头渗出,他全副心神都系在这株老参上。
终於,最后一捧泥土被拨开。
一株完整的六品叶老山参,呈现在他眼前。
成了。
林野用鹿角刀將最后一小块连接的土根切断,小心翼翼的將整株老山参托在掌心。
就在这时,崖底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妈的,是圈套,有人在阴我们。”
是胡哥。
他们竟然回来了。
林野迅速的將老山参用软布包好,塞进怀里。
胡哥带著剩下的三个手下折返回来,一个个鼻青脸肿,满头大包,样子狼狈不堪。
他们手里都端著黑洞洞的土銃。
“人呢?给老子滚出来!”
胡哥仰头怒吼,一眼就看到了崖壁上的林野。
“好你个小杂种,敢阴你胡爷爷。”
他举起土銃,对准了林野。
“把棒槌交出来,老子留你一个全尸。”
林野在崖壁上看著他们。
他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放在嘴边。
“啾!”
胡哥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们身后的密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胡哥等人猛的回头。
五把长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的对准了他们。
胡哥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抽搐了一下,手里的土銃,不知不觉的垂了下去。
这阵仗,哪是几个看林子的土包子?
这他妈是正规军啊。
林野的身影,从七八米高的崖壁上一跃而下。
胡哥刚被身后的枪口嚇住,眼前的林野又让他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的抬起手中的土銃。
可不等他抬稳枪口,林野反手抽箭上弦,弓弦震响时,箭已离弦。
铁簇箭没有射向胡哥的身体,而是一声闷响,直接射穿了他手中那根粗糙的土銃枪管。
力道震得胡哥虎口开裂,土銃脱手掉在地上。
那支箭,將枪管死死的钉在了后面的一棵松树上。
那几个手下,嚇得腿肚子直哆嗦,其中一个手里的土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野那气势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这片山,叫大岭。”
“大岭林场,有大岭林场的规矩。”
“今天,你们坏了规矩。”
他一脚將地上的洛阳铲和炸药踢飞。
“东西留下,人,滚。”
胡哥嘴唇哆嗦著,看了看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和那支还钉在树上颤动的箭。
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我们走,我们走。”
他连滚带爬,带著手下,连傢伙都不敢再捡。
刘大壮一拳砸在林野肩膀上。
“野哥,牛逼!你刚才那一箭,他娘的跟演电影似的。”
几个新兵也围了上来。
林野看了一眼那伙人逃走的方向。
“打扫战场,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收了,带回去当罪证。”
……
当林野带著一身疲惫走进院子时,赵小禾正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
她看见林野,把碗递了过去。
“回来了,快吃吧,饿坏了。”
林野接过碗,大口的吃了起来。
夜深后,林野將那株六品叶老山参小心翼翼的取出,用湿润的青苔包裹,再放入一个木盒中。
明天,周掌柜就会来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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