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听完这话，没敢作声。
詹森教授却没打算结束话题，紧接著又问了一句：
“你那篇哈代（hardy）不等式最优常数的文章，改得怎么样了？”
“还、还差一点。”大卫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赶忙接话。
“改完儘快把初稿发给我。”
詹森教授头也没抬，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证明草稿。
既然被导师点了名，大卫哪还敢继续在办公室閒晃。
虽然詹森教授只是隨口一问，但他还是觉得一阵心虚，赶紧抱起整理好的讲义溜回座位，老老实实改起草稿。
之前他还觉得时间宽裕，打算慢慢把证明细节磨好看点。
可现在，李傲一个刚进夏令营的高中生，已经在整理数学分析的短篇论文了，甚至还拿到了詹森教授的认可。
他堂堂一个博士生要是再拖著不交稿，確实说不过去。
另一边，李傲出了会议室直奔宿舍，带上u盘和那叠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稿纸，转头去了格兰杰工程图书馆。
关於加权埃尔米特-阿达马（hermite-hadamard）不等式的双侧逼近，他早就做完了完整证明。
现在只需要把纸上的草稿润色，加点內容敲进电脑排版，应该费不了多少工夫。
刚好詹森教授准了他习题课的假，后面几天的时间完全腾得出来。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区域摆著一排公共台式机。
每台显示器边上都贴著校园网 netid登录提示，不远处还配了印表机和扫描仪。
现在正值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多，空著的机位不少。
李傲隨便挑了台没人用的机器坐下，输入夏令营发的临时帐號登录了系统。
系统桌面自带了 office 2007套装软体。
李傲点开 word，顺手打开一个新文件，便开始敲击键盘。
【加权 hermite-hadamard型不等式双侧估计及其离散化应用】
【摘要：本文针对带权凸函数平均值问题，给出一类基於分段积分平均的双侧估计。通过將离散权重归一化，並转化为区间上的积分权重，可得到……】
標题和摘要一行行敲定，空白的文档页面逐渐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號填满。
更让李傲感到惊喜的是，就在他全神贯注完善证明时，眼前突然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高强度学习中……智力+0.1】
这下，他码字的动力更足了。
一直敲到傍晚，李傲才起身去食堂对付了一口晚饭。
回来后他继续一头扎在电脑前，完全屏蔽了周遭的键盘声和零星的交谈声。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多看他一眼，看那架势，多半也把他当成了某个暑期苦熬毕业论文的本科生。
“在图书馆电脑区写论文確实不太方便，看来得想办法买台笔记本电脑才行。”
晚上十点出头，李傲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终於停下手上的动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经过几个小时的刪改修补，论文已经码出了好几页。
按这个进度，这周讲座结束前，初稿就能交给詹森教授。
他习惯性地按了下保存键，隨即將文件拷进u盘。
用公共电脑码字確实折磨——不能自动保存，动不动就锁屏，上个厕所都得提防著机器被別人占了。
他拔下u盘，忍不住嘀咕：“以后想经常搞论文，还是得弄台自己的电脑才行。”
其实他帐户里现在有一笔钱。
前阵子的奖金、諮询费和补贴全加在一起，也算小有积蓄。
但这笔钱得留作未来的大学学费、奶奶的药费，以及日后搬离南区的启动资金。
真要抽出大几百美金买台新电脑，他还真捨不得。
思来想去，只能等空閒了去学校公告栏、craigslist（二手网站）或者书店跳蚤区碰碰运气，淘一台便宜的旧机器。
反正他不打游戏，能上网，能跑得动 office就够了。
打定主意，李傲不再纠结，註销帐號，背著书包往宿舍走去。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314宿舍的几人早就见识了李傲一天能学十七八个小时的狠劲儿。
所以看他踩著夜色推门进来，谁都没觉得新鲜，只当他又去图书馆刷题了。
“真羡慕你下午能逃了那节习题课，我们三个脑子都快被榨乾了。”
泰勒一见李傲进门，立刻大倒苦水，“组合数学两个小时，平面几何又是两个小时，中间就放风了十分钟，教练把白板写满了擦，擦完接著写，我现在一闭眼，脑袋里全是满天飞的辅助线。”
“可不是嘛，我笔记本都快抄废半本了。”
伊桑瘫在桌前，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李傲扫了两人一眼。
確实，这俩人肉眼可见地比中午蔫巴了不少，眼底都有点发青。
“多喝点水，少灌那些能量饮料吧。”他隨口给出了个朴素的建议。
话音刚落，凯文顶著一头湿发推门进来。
他刚从楼层浴室洗完澡，一抬头瞧见李傲，立刻凑了上来：“leo，你下午被调去听菲利普教授的分析研討班，是因为摸底考了满分吧？”
“嗯。”李傲把包掛好，点了点头。
“那整个黑带组里，估计就你一个满分了。”泰勒语气里透著佩服。
李傲想了想：“班杰明也是。”
“他不一样，人家毕竟是去年imo的金牌得主。”凯文拿毛巾擦著头髮接话。
宿舍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本来话题到这儿就该结束了，伊桑却突然靠著椅背嘆了口气：“不过leo每天学十几个小时，这么拼命，拿满分也是理所当然。”
这话倒是提醒了凯文。他停下手里擦头髮的动作，隨口问道：“对了，我晚上也去了格兰杰图书馆二楼自习，怎么没瞧见你？”
“今天没去自习区。”
李傲如实说，“詹森教授让我写篇短论文（short note），我晚上一直在公共电脑区打字。”
“写论文？！”三人异口同声，声调拔高了八度。
对这帮高中生来说，“论文”俩字实在过於遥远。
哪怕是全美顶尖的竞赛生，按部就班也得等上了大学、进了教授的课题组，才摸得著科研的门槛。
可现在，睡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同龄人居然已经开始独立撰写论文了，还是导师亲口布置的任务！
原本他们还觉得，大家只是摸底分数差了点，大不了后面往死里刷题赶一赶。
现在看来，这差距好像已经不是多刷几道题就能补回来的了。
李傲看著几人呆滯的表情，本来不想再刺激他们，但想了想还是顺口报备了一句：
“那个……教授还说，普通的习题课我可以挑著上。后面他有个小项目，可能要我去帮著整理点资料。”
空气瞬间凝固。
三个人面面相覷，谁都没接茬。
“散了散了，別问了。”泰勒哀嚎一声，直接扑到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再问今晚谁也別想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傲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除了去听几场必修的讲座和討论课，他剩下的时间基本全耗在了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前。
终於，在夏令营第一周讲座结课时，他敲下最后一个標点，彻底搞定了这篇短文的初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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