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借他人口骂雍正

    赵不全一句话把孙嘉淦脸色干成了豆腐脑,雪白无瑕,无半点杂色。
    赵不全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
    “你別急,听本官慢慢说完。皇上登基以来,整顿吏治,清查亏空,这些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举措。可今日你我二人,说些贴己的话语,皇上的有些做法,未必妥当。如捐纳之法,朝廷缺钱,明是充盈国库,可让这些人拿了银子买官。那些捐官之人,花了银子,到了任上能不捞回来?”
    孙嘉淦双眼愣愣地盯著赵不全,脸上有些动容。
    “再如西北用兵,仗打了一年又一年,银子花了一堆又一堆,八旗子弟有几个能打仗的?整日里提笼遛鸟,紈絝子弟成群结队,文不成武不就,什么时候是个头?现时皇上又与几位王爷的关係剑拔弩张,满朝文武任谁不知?面上和气,底下较劲,这样下去,与社稷不利啊!”
    他说完这些,双眼赤诚地看著孙嘉淦,故作赤胆忠心状,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孙大人,本官早已风闻你的称號,所谓忠言逆耳,以貌屈才,古有钟馗,今有孙嘉淦,良可嘆息,但君子知命,读书养性,你进士出身,学问必是无可爭议,奈何时运不济。”
    “皇上正值一心革除吏治弊端,善提拔可用之人,今次这般的摺子,你要能从大处著眼,直言敢諫,那才是为国为民之举,是皇上倾心选用之人,至於蒋廷锡的事,顺带提一句就行了。”
    赵不全一番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说得孙嘉淦在一旁气血冲顶,双目赤红,竟有“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露”之色。
    可话倒腾过来,赵不全敢说,可他不敢直言写於奏摺之上,这些话就是指著雍正的鼻子骂,那是要掉脑袋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赵不全驾轻就熟。
    孙嘉淦坐在椅子上,冷静片刻,开口说话,声音竟仍有些发颤:
    “赵大人,您说的这些,倒实实为下官想,为大清江山想,可下官···下官不敢写。”
    赵不全微怔,旋即满面含笑,走到孙嘉淦身旁,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锡公(孙嘉淦字锡公),你不是常说,为官之道,文官死於諫,孤臣可弃,绝不折节!平日也是自居为孤臣之人,今时今日,为万千庶民请愿,真该直諫之时,反倒是不敢了?”
    孙嘉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赵不全又趁热打铁,不给他一点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在本官心中,原以为你为当朝第一敢直言直諫之人,今日特刨肺剜腹与你说这些话,可···唉!摺子並非字字句句要狠辣透彻,写得委婉一些,点到为止,就是皇上也会体会你的赤诚之心的。你本是言官,若是这般的话语,皇上都听不进去,倒还设御史言官何用!你若打了退堂鼓,本官自一人直諫上摺子。”
    孙嘉淦眼见赵不全露了轻视之意,这边咬著牙,躬身而立:
    “赵大人,什么当朝第一之名,下官万万承受不起,可若说下官胆小怕事,倒也是大人有所小瞧下官了。摺子下官写好,还请赵大人斧正。”
    孙嘉淦的摺子,第二天就递了上去。
    赵不全压根没有看修改后的全文,孙嘉淦给他说了几条大意,“请皇上亲近兄弟,以固根本;停止纳捐,以清仕途;西北收兵,以安民生。”
    字面之上,句句是为国为民,可字里行间透著含沙射影的味道,仔细品咂,倒与雍正是处处作对的摺子。
    赵不全三言两语,煽动孙嘉淦去骂雍正,自己躲在后面看笑话,看来他的心肠依然“坏了”,大大的坏了。
    孙嘉淦这人,虽然长得丑,可笔桿子確实厉害,寥寥数语,便直指雍正的痛处,又让人挑不出大毛病,就算是雍正发火,应也治不了多大的罪过。
    都说清承明制,大清的御史多少是留了点明朝御史的样子,可內里气势到底残留了几许,从来没人评判过,至少赵不全是不清楚的。
    摺子递上去的第三天,养心殿的旨意就下来了。
    苏培盛站在都察院的大堂之上,公鸭嗓扯得震天响:
    “皇上有旨,著都察院掌印御史赵不全、监察御史孙嘉淦,即刻入宫,养心殿见驾!”
    赵不全不慌不忙,起身整理衣冠,从容不迫地跟著苏培盛往外就走。
    而孙嘉淦跟在他身后,脸色不甚好看,可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起,怕要戳破天,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看来也已知摺子写得过了火。
    两人出了都察院,苏培盛倒是破例给赵不全备了一顶小轿,而孙嘉淦没这个待遇,只能徒步跟著,迈开两只小短腿,紧倒腾起来。
    赵不全坐在轿子里,手心里黏糊的全是汗水,他倒是不怕雍正发火,他怕的是孙嘉淦,到时候一口咬定是他赵不全背后鼓动的,这罪过怕是自己顶不住。
    可思来想去,孙嘉淦的脾气秉性,满朝文武都知道,不用人鼓动,他自己就能干出这等事,赵不全不过是顺水推舟,稍微拨了一下行进的方向而已。
    养心殿还是老样子,地龙不烧了,换了冰盆,屋里凉丝丝的。
    御案后的雍正仍是一身青色常服,脸色铁青,惯使出“冷麵王”的模样。
    赵不全和孙嘉淦跪在御案前,磕头伏地,聆听圣训。
    “孙嘉淦,”
    雍正开口轻声问起,可言词竟冷颼颼的,
    “你上的摺子,朕看了。朕问你,亲近兄弟是什么意思?朕跟哪个兄弟不亲近了?”
    孙嘉淦伏地浑身抖动,可仍是梗著脖子应道:
    “回皇上,臣的意思是,皇上与诸王兄弟,骨肉至亲,理应和睦相处。臣听闻朝中有传言,说皇上与廉亲王、其他诸王不甚相得。臣以为,兄弟鬩於墙,外御其侮。皇上应以大局为重,亲近兄弟,以安社稷。”
    雍正“哼”了一声,冷笑又问道:
    “以安社稷?朕不亲近兄弟,社稷就不安了?你这是在教朕?”
    张廷玉和隆科多看著雍正愈发阴沉的脸色,两人对视一眼,正要设法缓解雍正立时就要发作的雷霆大怒,怡亲王允祥却在旁断喝出声:
    “孙嘉淦,你这是和万岁说话?来人!叉出去!”
    赵不全猛抬头,伸手拭去脸上细汗,身旁的孙嘉淦竟紧绷身子,撅腚蹬腿,似要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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