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仁慈

    好不容易回过气，李维斯抬起仅剩的一只手。
    “罗安，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罗安走到床榻前，握住李维斯的手，很冷，感觉不到那个曾经爽朗的男人手上的温度。
    罗安的声音轻了许多。
    “李维斯阁下，你得多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不，我的身体状况我知道。”李维斯喘著气，拼命压低声音。
    “重要的是你，罗安。”
    “你成为见习骑士了，小伙子。
    抱歉，不能第一时间向你祝贺。”
    “別说那样的话。”罗安道。
    “不，很重要。你听我说。”李维斯打断罗安。
    “我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也许我再也教不了你了。”
    “罗安啊，我其实一直很害怕教不好你。”
    “我只是个黑铁骑士，教一教民兵，卫兵还好。”
    “突然出现一个天才，说实话，那时我比你还紧张。
    我真的很怕教不好你，我怕我拖累了你。”
    “別这样说。李维斯阁下。”
    李维斯勉强咧嘴，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幸好，罗安，你很聪明，你从来没有辜负自己。”
    “你不知道我听到你成为见习骑士，沐浴龙血时有多兴奋。”
    “真的，这意味著你不但强大，而且充满仁慈。你愿意来救我。”
    “我很感谢你，罗安。”
    “这些话我早就想说。抱歉，我怕我以后没机会说了。”
    李维斯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这时，罗安眼前，闪烁金光。
    【金色成就：仁慈：累计收到十个没有私心，充满感激的报酬。】
    【当前成就完成度：10/10】
    解锁词条：【仁慈】
    罗安一愣，隨即起身，走出营帐。
    贝当拍了拍罗安的肩头
    “我实在不想见到李维斯睁开眼睛时的表情。”
    “我和你一起去找。”
    海瑟在河望村中央，金色的倩影在这片倒塌的废墟中很显眼。
    “领主阁下。”罗安行礼。
    海瑟转过身，
    “罗安·尤妮娜，有什么事？”
    “领主阁下！”贝当抢在罗安前开口。
    “感谢您的宝石，李维斯的性命暂时没有危险了。”
    “可李维斯的手臂还在龙胃中，请求您破开龙胃，找回李维斯的手臂。”
    海瑟淡淡的扫一眼贝当，金色的瞳孔转向罗安。
    “罗安·尤妮娜，你也是这么想的？”
    罗安点点头。
    海瑟並未立即回答，她转身看向昏睡的赤龙。
    数根粗大的铁链牢牢地捆住了它的脖子，翅膀根部和前腿。卫兵正把铁链钉在地上，
    足以捆住任何猛兽的铁链绝不可能捆住巨龙。
    如果它醒了，那些铁链在它面前大概跟草绳没什么区別。
    唯一能让它乖乖躺下，连动都不敢动的，是站在它旁边的那个人。
    “破开龙胃，就要杀死巨龙。”海瑟淡淡道。
    “罗安·尤妮娜，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一头龙坐骑？”
    罗安沉默，他確实不知道。
    海瑟收起目光，面色平静。
    “龙不能杀。”
    “什么？！”贝当面色微变。面容忽然变得狰狞。
    “海瑟·洛顿!”怒吼响彻整个河谷，卫兵纷纷抬起头，注视著他们发狂的卫兵队长。
    “身为骑士，你知道手臂对骑士来说有多重要！”
    “现在你就眼睁睁看著你手下的骑士为了你的领土失去了手臂，却见死不救？！”
    “你他妈的是贵族吗？
    你跟愚蠢的村民有什么区別”
    吼声在河谷迴荡。
    海瑟平静的脸庞始终没有变化。
    “一颗有【大恢復术】的宝石多么珍贵，不用我多说。”
    “那颗宝石，是我给李维斯的。
    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请求，是因为他是我的骑士，他为我而战，”
    “身为一个骑士，连牺牲自己的准备都做不好，那么我唾弃它。”
    “还有，贝当·银瑟队长。这是你唯一一次向我咆哮。”
    “决不可以有下次。”
    “去你妈的。海瑟·洛顿，我才唾弃你！”
    贝当猛地扯下头盔，摔到地上，
    “老子才不是因为保护狗屁洛顿领主才来当卫兵！
    今天我就要杀了这头龙！”贝当拔出长剑走向赤龙。
    他刚越过海瑟。
    海瑟嘆了口气。手按在刺剑上。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危险。
    见习骑士贝当早有准备，立即握紧长剑，
    海瑟的刺剑已经抵在贝当喉咙。
    “贝当·银瑟，我会向银瑟家族道歉。”海瑟淡淡道。
    话音未落，贝当喉咙出现一条淡淡的血痕，隱隱渗出血。
    “怎么可能？”贝当不敢置信，
    他知道海瑟很强。
    但连动作都看不清，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还没容贝当多想，他的手腕同时喷溅出血。
    贝当一个踉蹌，强撑著，硬是昂著头，
    “海瑟！我才不会....仰视你！”贝当死死盯著海瑟。
    在他终於支持不住时，罗安忽然抬手，架住贝当，才让贝当没有跪下。
    海瑟的目光落到罗安身上。
    “罗安尤妮娜，你也想去杀死赤龙？”
    “你有这个资格，我承认，在赤龙匍匐於地时，你的確战胜了它。”
    “你很勇敢，但那不是鲁莽吧？”
    刺剑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指向罗安。
    “我很好奇，你又怎么与我战斗？”
    “.......”罗安缓缓举起手臂，以示投降。
    海瑟瞳孔微缩，刺剑也跟著垂下。
    “比他聪明。”
    罗安这才开口。
    “领主阁下，真的没有迴旋的余地？”
    “李维斯阁下为洛顿做了那么多，却失去了一条手臂，这真的值得吗？”
    “我不想重复我的话。”海瑟淡淡道。
    “不，领主大人，请听我说。”罗安继续道。
    “你或许在外面太久了，忘记怎么治理土地。”
    “我，贝当，都是因为领主阁下的慷慨而追隨阁下，”
    “我相信，有很多人也是如此，那些跟隨你的士兵与人民和即將跟隨你的士兵与人民，都渴望一位贤明而睿智的领主带领他们。”
    “可是，今天却传出海瑟领主因为一头龙，而放弃了一位忠心耿耿追隨他的骑士的手臂。”
    “我觉得，就算你不在意名声，也应该想想洛顿家族在爱森领经营许久的声誉和心血。”
    海瑟微微皱眉，忍不住打量罗安一眼。
    “罗安·尤妮娜，你在半年前还是个马奴对吧？”
    罗安点点头。
    “是的，领主阁下，我一直直到半年前，我都在洛顿领主的马厩工作。”
    海瑟收起目光，“你的才学很不错，李维斯教授你的？”
    罗安点点头，“感谢你的讚美。
    不止是李维斯阁下，还有海格，教会的人都在教授我宝贵的知识。”
    “呵。”海瑟淡淡笑了。
    “果然是那帮蠢货，”说蠢货的时候，海瑟语气里没有恶意。
    “李维斯教授了你骑士的精神，勇敢，真诚，谦虚，她微微侧了一下头。
    还有仁慈。对吧？”
    “正因为李维斯太软弱了。所以，才沦落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