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玄都观旧友重逢

    七月初的长安，比去年同时要清爽一些。
    长安城最近接纳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逃难百姓，城內城外都显得人烟鼎沸。
    这大城本是前朝新建。
    若从空中俯瞰，长安城就如一座精妙的『棋盘之城』，规模空前巨大，以中轴对称，高墙围起的里坊数量繁多，又有东西二市的繁华盛景。
    长安城中有个大道观，唤作玄都观。此观位於崇业坊，在前朝时便负盛名。
    原本这玄都观，隱隱有天下第一道观的架势，可当灵气开始復甦后，此地的道长们，一个个都哑了火。
    没有修行功法，空有香火鼎盛。
    朝廷起初还对玄都观里的道士们寄予厚望；
    可前几年，长安城出了几次厉鬼闹事，玄都观这些只会搞香火钱的道长们，对此完全束手无策，很快就被朝廷冷落。
    这个大道观也没荒废，如今改成了大唐伏妖司最大的驻地，伏妖司的主衙也离著玄都观不远。
    平日里来长安城的『仙门高手』，一併是在玄都观落脚。
    自前天清晨开始，玄都观就被大批金吾卫围了起来。
    百姓不可接近，官员不得打听。
    哪怕是长安城中的消息灵通之辈，也只是听闻，有一位军师无故失踪，此人对伏妖司颇为重要，上面担心其被妖魔暗害，所以有了这般动作。
    玄都观一处侧门外的小巷。
    换了身浅灰色常服的李振义，抱著胳膊、扛著猫咪，思索著溜进去的办法。
    道观笼罩著高明的阵法，只是阵法光壁被调整成了透明。
    “主人喵，”阿妙问，“玄奘大师自己在青龙寺那边念经，不会有问题吧？”
    “青龙寺里很多佛修，玄奘大师在佛门，那可是当红炸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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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义嘖了声：
    “佛门还真是便利啊，道门修行必须要对应的功法，佛修只需要念经就能积累佛力。”
    “香火对那个紫金钵钵有用吗？”
    阿妙对此持怀疑態度：
    “阿妙觉得喵，可以让大师把那个宝贝送给其他人，断了联繫就好了喵！”
    “那宝物可送不了人。”
    李振义摸了摸黑猫的脑袋：
    “走了，我们先去找老马和希诺匯合，朝中有人，才好办事儿呀。”
    “好的喵！”
    ……
    离玄都观不过三里地的一处衙门，掛著『缉妖右卫』的朱漆牌匾。
    此地虽然也有阵法，但阵法的规格远不如玄都观。
    李振义施土遁，在地下鼓捣了一阵，就悄悄钻进了阵法。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右卫衙门的后院占地颇广，被分成了数十个小院，每个院子都有花花绿绿的光罩覆盖。
    李振义要找的两位老友，正聚在一处阁楼內。
    除了马永泽和希诺，这里还有七八名身著玄色劲装的『练气境』『凝心境』高手。
    希诺倚坐在窗边，一袭金色的胡姬裙裹身，右腿横摆，左腿支地，小麦色的肌肤泛著莹莹光亮。
    她抹胸的布料向外鼓胀著，仿佛隨时都可能崩开。
    略微捲曲的长髮染成了淡淡的橘红，此刻也是隨意披散，散发著『大美妞』的独特魅力。
    马和尚……官服挺帅。
    除了希诺，此地眾人都围在展开的玄都观地形图旁，不断討论著什么。
    李振义在地下侧耳倾听。
    “……这条路线不对，这条路线上的巡逻卫兵几乎没有间隙。”
    “好好一个大活人，咋就直接消失了？”
    “会不会是，感应灵气波动的法器失效了？没有感应到苏鑫都尉那边的灵气波动？”
    “一件法器失效，那情有可原，那附近有四十多件感应灵气波动的法器，同时失效啊？这是作为玄都观防御外敌的重要手段布置的，每日三次检查！”
    马和尚摘下自己的幞头帽，摸著光头，好一阵思索。
    他脸上的伤已被李振义给的丹药治癒，凝光境四层修为『冠绝』全场，官职也在此地眾人之上。
    马和尚耳根微动，听闻了一缕传声。他一愣便面露狂喜，激动地要蹦起来，隨后又低头给了自己一拳，咳嗽了几声。
    “今天先到这啊！大家继续带队，在划分好的区域搜查！”
    马和尚嘆道：
    “陛下已经过问此事，虞大人还在等我们建功。
    “哥几个费费心，老马替苏都尉谢过了！”
    “马哥你这是什么话，苏都尉对我们有指点之恩，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寻到苏都尉踪跡！”
    “走，继续查去！”
    “就是把长安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一点蛛丝马跡！”
    此地眾缉妖卫队长齐齐行叉手礼，转身离开。
    希诺伸了个懒腰，刚想翻出窗户，却被马和尚一嗓子喊了回来：
    “希诺你过来！”
    “我去帮忙找人呀！”
    希诺扭头瞪著马和尚：
    “凶什么凶！就你著急吗？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找真意弟弟说这事！真意可是把苏都尉当乾爹看的！”
    忽听一声：“瞎说什么！”
    马和尚身后的地板砖出现了土黄色的波痕。
    俊俏的少年自波痕跳出，简单束起的长髮左右摆动，隨手施出的结界笼罩整个阁楼。
    希诺愣在原地，那略微凹陷而更显立体的凤眼，逐渐冒出亮光。
    “真意！”
    她飞扑而来，立刻就要把少年抱走。
    又听蓬的一声闷响，披著黑色斗篷的猫耳少女及时出现，一头撞在了希诺怀里。
    阿妙的脸蛋感受著大美妞的惊人触感，舒服地眯起了眼。
    “喵呜~”
    李振义抬手摁在大美妞的脑门，轻斥：“何方女妖，还想吃贫道豆腐！”
    “哎呀！人家看到你激动的嘛！”
    希诺嘻嘻笑著，抱著阿妙的脑袋转了两圈。
    阿妙的表情……
    猫也很享受。
    李振义懒得管她俩，与马和尚对视一眼，两人直接切入主题。
    马和尚指著玄都观的地形图，快声说著：
    “关於苏长老失踪，此间蹊蹺点有三。
    “第一就是枕头下留下的血字，诡、落、咸、安，大家都想不到这是啥意思。
    “第二点蹊蹺之处，是苏长老的失踪很诡异。
    “他隔壁就是汝意长老的住处，汝意长老当时在打坐，並未入定。
    “为了防备万物化生教的高手偷袭，每天都有一位金丹高手在房顶站著。
    “除此之外，整个玄都观插满了检测灵气波动的法器……这法器就是苏长老让炼製的，能实时报警，也能查询灵气距离波动留下的痕跡。
    “还有在皇宫、伏妖司总衙驻守的几位高手，都没有发现任何灵气波动。
    “第三，所有人都没看到苏长老在院內行走的背影，地下也没有任何土遁的踪跡，玄都观的大阵没有被闯入，也没有从里面打开。”
    马和尚一口气说完，面露惭色，低头对李振义行了个礼。
    “抱歉，真意老弟。”
    李振义奇怪道：“老马你道什么歉？”
    马和尚苦笑：“为苏长老办事这么久，我依旧没能得苏长老信任……苏长老此次失踪，朝中几位大人料定，应是他自己离去，只是不知所为何事、去了何处。”
    李振义温声宽慰：“此事错不在你，莫要自责，现在必须儘快確定苏长老是生是死。”
    “唉！”
    马和尚嘆了声，隨后便咧嘴一笑：
    “我去给你搞两身將军袍？”
    与老友交流就是方便。
    李振义道：“普通的缉妖卫制服就行，我需隱藏身份……我现在可是万物化生教某个副教主的眼中钉。”
    “哈哈哈！好！等我！希诺……有点眼力见儿啊！过来陪著啊！”
    马和尚嘟囔著快步离去。
    希诺抱著已经恢復成本体的黑猫，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冒著粉色的小气泡。
    “真意弟弟，那边有一张床，很软唷，不去试试吗？”
    “小禾？你还不出来吗？”李振义看著地面念了句。
    叮！
    希诺瞬间出现在窗边，端庄跪坐，双目清澈，整个人散发著宛若『波斯圣女』般的神圣光辉。
    她自顾自地说著：“糟糕，差点被魔气侵蚀了本官纯洁的心灵。”
    李振义无语望天。
    哪里纯洁了！
    一看就是情场老手啊希诺！
    ……
    半个时辰后。
    马和尚在前行走，希诺与李振义在后跟隨，三人直往玄都观。
    李振义此刻的打扮，当真是威风不凡。
    一身玄色圆领袍，窄袖收腰、暗纹云气，腰束革带、悬起银铃，铜牌长刀一样不缺。
    又外罩半臂皮甲，肩覆吞兽护膊，袖口镶赤色辟邪絛，乌皮靴踏云纹，幞头缀铜钉，额嵌白玉，上书朱红“缉”字。
    如果不是他的目光总是会左右打量，已是个成熟的缉妖卫了。
    马和尚现为伏妖司的校尉，官职仅次於七都尉，在玄都观可隨意行走。
    三人穿堂过院，进了几层阵法、过了数层结界，前方出现了一股股金丹高手的气息。
    李振义此刻隱著修为、换了装扮，脸上被希诺贴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
    正在屋檐上站著，当值放哨的汝意长老，低头看了李振义几眼，竟没认出他来。
    还是李振义主动对汝意长老传声：
    “汝意师叔，是我，真意，莫要轻举妄动。”
    汝意长老手指轻颤，连忙传声问询：“真意你怎么来了？还有，你修为为何师叔都看不透了？”
    “我用了敏息诀，师叔您继续望风就好，稍后还请有意无意对其他金丹高手言说，掌门即將前来长安城。”
    “哦？”
    汝意长老略微頷首：
    “明了……你莫要乱走动，长安城各处透著古怪，说不定已有大量妖人混了进来，稍后找个由头，我来你身旁护持。”
    “不用的师叔，那样目標太明显，我现在也有自保之力。”
    李振义这边传声说著。
    马和尚已到了苏鑫长老房间的木门前，让此地守卫暂时撤走，抬手推开了木门。
    “进来查案吧！”
    马和尚故意囔囔：
    “你不是想看案发之地吗？新来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啊，这案子满朝大人都束手无策，还显著你了！”
    老马，已入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