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一种植物。
李振义闭目坐在席间,李淳风已不知何时走了。
李振义没有给李淳风任何答覆,毕竟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且彼此了解不深。
总不能,来个神棍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他就要点头答应,去干一场不输於古代农民起义一样的大事吧?
只是,李淳风离开前的那些话,让李振义许久回不过神。
李淳风其实说了许多……
『劫主不必现在就答覆,你还未看清局中太多事,现在强迫你答覆,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我不知劫主为何会被选为劫主,只是因你成了劫主,所以卦象因你而动,至於你如何成为劫主,那只有天才知道。』
『天与神並不相同,天无情而神有情,且两者因规则渗透早已互有掺杂,或许会让你有了错觉,觉得天有了情。』
『我不过区区卦师,为何会知晓这般多?此事解释起来十分复杂,只能说,眾神在创造这个虚界时,出现了太多不可控之事,天道之书在天地间展开时,大道规则摩擦出了颇多碎片。』
『劫主,我们並没有太多时间。』
『比起做天的宠臣、神的玩物,您难道不想体会,人的力量吗?』
“嘖,大神棍。”
李振义用力晃了下头,把李淳风那宛若魔音一般的嗓音甩走。
好俗套的说辞。
人的力量,人定胜天?
他跟天混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外掛一堆、妻妾成!
咳,这个暂且不提。
岂能因李淳风三言两语就转换阵营?
不过,这里面有几个点,好像挺有趣的。
李振义抓了一把油炸花生,开始摆弄。
假如这天地是一个游戏,此间已有三个主要的npc势力,而他这个『劫主』,可以看做是唯一的玩家。
也不太行,这个比喻有些轻佻了。
这里存在著的,毕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其复杂程度也不是一个游戏可概括的。
不提那个西游大世界,单以眼前这大唐为棋局,已有三方势力。
【一號势力:玄天为代表的仙佛力量。】
掌控十二仙门,正培养他这个『地球青年』,天机塔加速十二仙门弟子们修行,提前灵气復甦进度。
【二號势力:万物化生教(三十六卦师)背后的仙佛力量。】
以诸妖魔和万物化生教为主体,具体目標未知,似乎是要毁灭这个『虚假』的大唐。
【三號势力,今日刚刚登场。】
这个势力目前露面的,就只有李淳风。
但李振义觉得,这个势力的力量恐怕不小。
而且,李淳风还展露出了一个全新的力量体系——卦。
这个李淳风绝非普通人。
当李淳风走出此地,消失在李振义的视线,李振义的灵识也好、感觉也罢,都无法再捕捉到李淳风的身影。
甚至,李振义怀疑,这场雷雨也跟李淳风有关。
李淳风刚走,雷声熄了、雨也停了。
而更过分的还是……
此刻,李淳风说过的那些话,正与李振义的神魂共鸣,而李振义心底又听到了一段语录。
李淳风道:“此为卦影留声小术,与劫主初盟,也不知该以何物相赠,唯有一法可望气、观天、辩阴阳,与劫主共勉之。”
然后李振义心底就泛起了几分明悟。
一个简单的秘法,自他心底悄然成型,他莫名其妙就掌握了『一项技能』。
《古之望气术》。
“好傢伙。”
李振义拿出小捲轴看了几眼,又看向李淳风离开的方向。
比起玄天,这个大唐卦神,好像更加不像人啊!
“誒?那个人走了吗!”
阿妙在窗口探头看了眼,隨后欢快地跳了进来:
“好奇怪!阿妙闻不到他的味道喵!”
“上面有啥指示吗?”李振义问。
阿妙侧耳倾听状,隨后便道:“没有听到什么喵!”
“行吧。”
李振义缓缓吐了口气。
玄天的沉默,让刚才的这场雷雨,更添几分诡譎的色彩。
苏师兄留下的『诡』字,莫非就是指,部分卦师的力量?
长安城藏的秘密,比李振义此前预料的,还要复杂百倍。
不过,他也算有些收穫。
苏师兄失踪之谜解开了一点,確定了某些卦师有这种神出鬼没的本领,还得知了,苏师兄现在大概无恙。
“哎呀!”
希诺匆忙跑了进来:
“我的烤羊腿!都焦了!”
马和尚探头左右寻找,凑到李振义身边嘀嘀咕咕,马和尚也察觉到了一丝丝诡异。
鸳鸯楼中歌舞继续。
而长安城內藏著的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
李淳风撑著伞,走在雨停后的街巷。
长安城有宵禁制度,但不限百姓在坊內走动,禁的是坊门,以及那些坊间的街路。
正如这平康坊內;
此地不只有趁著夜色来寻欢问柳的男女,也有一些错过时辰,无法及时回到自家所在坊的百姓。
李淳风閒庭信步地走著,没有引来任何目光注视,淡定地拐入了一处小巷,推开了一扇院门。
院內有两个戴著斗笠、穿著蓑衣的老人。
一老人在拨弄算盘,一老人在闭目养神。
院子角落有个菜园,旁边还有篱笆围起的鸡笼,鸡笼中没有养鸡,反而盘踞著一条银白色、头角崢嶸的巨蟒。
“回来了?”
闭眼的老人问:
“那人如何?值得培养吗?”
李淳风笑而不语,收伞去了屋內,不多时就端了一只茶壶回来,嘴对嘴地抿著。
银白巨蟒挪了挪脑袋,似乎也在侧耳倾听。
拨弄算盘的老人自行起身,一言不发走去了厢房,李淳风便坐去了那躺椅中,轻轻舒了口气。
“他身上有天的印记,我跟他聊天时,天一直在听。”
“哦?天没有为难你吗?”
“界外之天,除了能拨弄道之弦,还能做什么?”
李淳风笑了笑:
“便是当著它的面,给那个迷途之人留下一门古代望气术,天又能如何?”
闭目养神的老人缓声道:“莫要小瞧了天,那些神魔只有一身蛮力,但天不同,天比我们更接近道。”
“这个天,与之前我们推演看到的天,不太一样。”
李淳风闭目轻吟:
“这个劫主,跟我们此前推演的大劫之主,也不太一样。
“他內心是一团火,又有一份我也看不懂的克制,这份克制似乎源於他坚定的信念。
“当我发觉,李真意此人对那个天毫无敬意,只是想在天身上搞好处时,我对他也多了几分畏惧。”
“畏惧?”那老人睁开双眼。
他眼白有些浑浊,眼仁却是……两只小巧的八卦盘。
“你一向自负,竟会畏惧一个傀儡?”
“此人並非傀儡。”
李淳风轻轻嘆息:
“如果他是那种,以天之命令唯命是从的傀儡,反而好糊弄了。
“只需將天的面目展示给他,他的信念、他心中的世界,自然就会崩塌。
“可偏偏……
“他更像是一个商贾,谁给的价码高他就听谁的,谁能拿出的实际好处大,他就跟谁干,自身不断积累,以期羽翼<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让我感觉最奇特的是,我从他的面相判断。
“他羽翼<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之后,极有可能不会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反而会自保、躲藏起来。
“你们打你们的,老子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就足够了。
“他的面相似乎是在这么说。”
“哦?”八卦眼老人也来了兴致,“如此的话,这傢伙说不定真能摆脱天的束缚,可惜他已修仙了。”
“李真意虽然已经踏上修仙路,但今后未尝没有转机。”
李淳风道:
“此人颇重感情,每次问到他的师兄时,情感都非虚假。
“明明他入雪云宗时日並不长。”
八卦眼老人问:“那你对他的评价是?”
“人性充沛,可为飞熊。”
“飞熊已逝去了,他別是飞猪就行!咱们与天斗、与仙爭,本就是虎口夺食,若是花大力气捧个猪出来,那咱们也就只能做个世外之人,永远上不了戏台嘍。”
“戏台上的不过角色罢了。”
李淳风轻轻撇嘴:
“先看他如何破当前这一关,我倒是颇为期待,他初次用望气术的表情。”
八卦眼老人嘖了声,闭上双眼,继续养神。
“诸神不死,天地难明。”
……
清晨。
长安城新昌坊的东南隅。
青龙寺的和尚们在念诵早经,大雄宝殿的高处摆放著紫金钵盂。
李振义带著阿妙抵达此处时,用肉眼就可看见,一缕缕金色光辉在朝紫金钵盂涌动。
这也证明,李振义和玄奘大师所想的思路——用寺庙香火的佛力,去供养这件西游世界的重宝——完全可行。
青龙寺位於乐游原上,临近城边,且地势稍高。
从此处向南眺望,能见颇多景色,也可见城外那些『难民』连绵的帐篷。
黑猫在追著路边野草上的蝴蝶。
李振义与玄奘並排行走。
“大师现在的感觉如何?”
“並无奇特感应。”
玄奘摇摇头:
“此间不知要多久,才能解开这钵盂之迷。”
李振义笑呵呵地说:“大师就在这里呆著唄,我看他们对你挺尊重的。”
“这里所奉行的佛法,与我所理解的佛法,还是有些不同的。”
玄奘温柔地笑著:
“总归都是聆听佛祖教诲,却也不分彼此。
“看真意你愁眉不展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大师可知李淳风?”
“听闻过,”玄奘仔细回忆,“咸阳城事后,我去皇宫赴宴,有大臣对我提到了李淳风,说是占卜通神、可断鬼神,也深得天子信任。”
“天子,吗?”
李振义心下描绘的三方势力拼盘中,在李淳风占的扇形区域,加了大唐天子的名號。
——后面备註的问號,代表现在不確定。
“大师可懂望气术?”
“古之望气术早已失传多年,”玄奘摇摇头,“贫僧只是会些佛法罢了……真意是想找这位卦师,占卜令兄下落?”
“嗯。”
李振义点点头:
“大师这么认为就行,多的我也不好多说,免得你也跟我一起发愁。”
玄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不过,还不等玄奘多问,李振义走到一处栏杆处,眺望著偌大的长安城,闭上双眼、呼吸吐纳。
心灵福至,默念一个『望』字。
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法力消耗,李振义睁开眼时,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层灰色的波痕,这波痕盪开,目中天地骤然失色。
李振义双眼忽然瞪大,有点小震惊地,盯著眼前的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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