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故交旧友孙儿怨
竹筒里面是一枚灰色的蚕蛹。
事有反常则为妖;
此物能被称为道妖之种,应该是有些说法的————这是夺舍污染苍兰子的那个龟壳前身?还是龟壳最后窜出来的那条蚯蚓?
更重要的是,玄天奖励这东西干嘛?
任务还是个奇遇任务。
李振义分析著这些有的没的,帮忙分开了苍兰子那胖球一样的尸身,用五件储物法器收走,递给了李淳风。
李淳风是干不了这种活的;
他本体只是个凡人,属於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而他掌握的八卦盘做封禁的活可以,却远远不够锋刃。
“这东西要封去哪儿?”李振义好奇地问。
“选五个阳气重的地方,用阵势困住,镇压二十年,此物就会自行消融。”
李淳风简单解释著:“我也算有几个可靠的手下,回去就让他们去封禁。
“而且,我只是担心苍兰子阴魂不散。
“就算他真的活了、蹦到了我面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振义点点头,隨后上下瞧著李淳风。
“你呢?”
“我?”李淳风不明其意,“什么?”
“你是人,还是卦妖?还是那个龟壳口中的小盘盘?”
李淳风哑然。
他瞧著李振义,略带深意地说:“不是每个人都会被自己融合的卦器反控,也不是每个卦器都承受不住上古怨魂的污染而墮落为卦妖。”
这傢伙还整出优越感来了!
李振义也就心底吐槽了两句,並未当面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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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地说,经此一役,他对李淳风的忌惮,更多了。
一路自驪山回返长安。
李淳风先去处置苍兰子尸身,约定好两个时辰后抵达玄都观,再为苏鑫疗伤。
这位卦师確实透支了许多。
离开时,他撑著伞却面色惨白、双眼空洞,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
李振义不好勉强,郑重道了谢,背著苏鑫回了玄都观等候。
苏鑫身上的泥垢还未去除,不过他呼吸平稳、神魂无缺,瞧著也是没什么大碍。
落织仙子已准备回山门了。
现在是各家仙门最紧张的时间段,唯恐被万物化生教挨个偷袭;
不过,落织仙子身上有一枚归山令,倒也不必著急。
於是在折腾一番后;
玄都观全面戒严,十多位仙门高手各自回房间修行,马和尚带著大批缉妖卫在要路把守,希诺则主动到了雪云宗铁三角”跟前,帮忙端茶送水逗逗猫。
房中;
落织仙子自窗边椅子上打坐,平日里看著高挑的身形,此刻却显得有些纤秀o
李振义斜躺在书房,两条腿往桌边一搭,隨手把玩著那只竹筒,却並未將它打开。
这玩意还是太诡异了。
苏鑫睡在床榻,等待著己方卦师的援救。
阿妙去找她的侍女水泠玩闹,看样子是想去街上逛逛,而不带李振义这个主人————
“这个苍兰子,真的死了吗?”落织仙子传声问询。
李振义应了句:“应该是死了,师姐觉得不安稳吗?”
“我从未见过上古祭司的力量,只在古籍上偶有提及。”
落织仙子沉吟一二:“此前还当,只要修仙问道,就可带宗门繁荣昌盛。
“可不曾想,世间还藏了如此多的大敌。
“像苍兰子这般的卦师,它真正的本领並未完全展露出来,也不知其破坏力究竟几何。”
“他们更像是拨弄命理之人。”
李振义仔细斟酌著言语,对落织传声回著:“我听闻,是这一界的卦师,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从而得到了这种超凡的力量。
“终究算是异类吧。”
“在凡人眼中,我们也是异类吗?”
“怎么会,”李振义笑道,“修仙才是正统,问道长生,白日飞升,多是一件美事。”
落织嘴角抿出微笑,並未多问。
李振义將那竹筒收了起来,靠在椅背、闭上双眼。
他本想打坐等候,不多时鼻尖却传出了鼾声。
这並非是他疲累了想要入睡,反而是因,有一缕他没有察觉到的灰气”,在他眼前缓缓燃尽,把他拖入了一场荒谬的梦境。
“奇怪,为何卦象就是不准呢。”
年轻男嗓自左侧飘来。
李振义一个恍惚,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处高台边缘。
他立刻警觉,朝左右观察。
高台是用木架简单搭成的,看著就很好烧的样子,高台上,六个人影围坐在那,面前摆著几只龟壳、几只卦筒。
——
李振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好像是个少年,穿著灰色短衫,脚边还有一只冒著裊裊白汽的檀木饭盒。
修士会平白做梦?
这似乎是一些,残存的影像。
“苍兰子前辈,”高台上的年轻人问,“你把我们几个拉过来,又不说要推演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李振义顿时来了精神。
他提起檀木饭盒,悄悄地爬上那陡峭的木梯”,抬头巴望。
那六人大多都是老的,只有一个少年,而这个少年————
李淳风?
喔哦,李淳风这个时候也是眉清目秀的,看著不过十一二岁。
六位卦师按五角星的方位盘坐,苍兰子就坐在最中间。
五人为辅,苍兰子为主,不断摇晃著那只自上古年代传下来的龟壳。
此间还有个眼熟之人。
黄冠子,也就是李淳风之父,和苍兰子一样,也是轰开锁妖柱的三十六卦师之一。
“唉————”
苍兰子低声嘆了口气:“这天地没救了啊。”
少年李淳风问:“只是单凭卦象,就直接言说天地没救了?不觉得这有些武断吗?”
那中年面貌的黄冠子轻声呵斥:“苍兰子的摇卦当世无双,莫要乱说。
“无妨,”苍兰子苦笑,“这孩子才是天赋异稟,非你我那时能比。”
少年李淳风低声道:“小子觉得,这卦象不过是揭露未来的一角,一切都存在变数,如果卦象真能改变天意,何来此刻大隋王朝的覆灭?”
“淳风说的其实有道理。”
又有卦师开口:“咱们也都参加了,隋明帝那场卦天之祭,天命不可违啊。”
苍兰子却道:“我们既然能看到卦象,便是被天默许有改变命运之能力,若只是去看而不做什么,那我们去摇这龟壳又有何用?”
黄冠子淡定地岔开话题:“咱们几个要去北边的大会吗?”
几人各自沉默了下去。
少年李淳风笑道:“父亲,我想去看看。”
“你去作甚?在家老实待著,照顾好你母亲。”
黄冠子低声呵斥:“如今世道正乱,这次北边的大会,必然会危险重重。
“此前在推算天机时,你苍兰子伯伯,看到了一丝灰气环绕在这天地的命格之上,再过不久就有真正的劫祸降临。
“我们也是想去尝试下,看能否推演出完整的劫祸,从而寻找破局之法。”
少年李淳风还要说什么。
一阵微风吹来,高台上的六个人影散了,高台也隨之散了。
李振义提著的饭盒並未变化,而他从踩著梯子,变成了踩著坚硬的地面,站在了一处茅屋的门外。
又一次要送饭?
此刻他扮演”的这个少年,好像就只会送饭?
李振义正要顺势推门,里面却传来了叮铃咣当的声响,有两个人似是在吵架。
他凑到门缝,向內张望。
比刚才明显高了一截的少年李淳风,手中托著那只染著血渍的八卦盘,额头被硬物撞破,一滴鲜血正顺著脸颊滑落。
少年李淳风对面,苍兰子长发披散、双眼满是血丝,正呼哧呼哧地穿著粗气。
地上的笔筒,就是打破少年李淳风额头的元凶。
苍兰子怒道:“你父失踪与老夫何关?”
少年李淳风的嗓音颇为平静:“是前辈喊我父亲去北面的大会,这才过去一年三个月,前辈就忘了吗?”
“那大会跟我没关係!”
苍兰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惊恐之事,浑身都在颤抖,用力摆著手:“你走吧!快走吧!我不要看到你!
“他们已经走火入魔了!说什么搏一线生机,却去跟那些妖魔为伍!老夫不屑於此!不屑於此啊!”
“走火入魔的,是前辈吧。”
少年李淳风晃了晃手中的八卦盘:“前辈身上,似乎染了一些了不得之物,不如前辈跟我走一趟,我开阵势,为前辈镇压那诡怪。”
“滚!”
苍兰子怒道:“你个黄口小儿,再胡言乱语我掐死你!滚啊!”
少年李淳风默默攥著八卦盘边缘,低声道:“若前辈想起家父的行踪,还请差人送一封书信,淳风他日定有厚报。
言罢,少年李淳风转身走向大门。
李振义赶忙让开,李淳风拉开门便快步离开。
李振义所扮演的这少年,似乎一直盯著李淳风的背影去看。
同时,李振义心底也泛起了一些羡慕、欣赏等复杂情绪。
周围天空忽然一暗。
门內忽然传来了抽泣声。
“你才是怪物————你·走火入魔————我好著呢,好著呢————呜呜————算天、
算地、算天地,卦我、卦你、卦凡尘————
“他们跟妖魔为伍,自甘墮落,我没有!
“老夫定要靠自己,为这天地划开一条活路!对,再卜一卦,就用李淳风留下的这滴血。”
李振义扮演的少年,此刻慢慢扭头,隨后就瞳孔猛缩。
屋內,苍兰子的面容从原本的老人,变成了一张龟壳、一只占满龟壳的竖眼。
龟壳抬头看了过来。
“孙儿,你怎么在这————你站住!不要跑!爷爷这样出不了门!”
画面骤然变黑。
少年的后脑勺似乎遭了重击。
李振义自玄都观的房间中睁开双眼。
啊,是苍兰子之孙的一缕怨念,不知何时被他所见,现在用梦境的方式呈现在了他面前。
——
可惜,苍兰子做的那几个兵俑,都被他直接毁了;
苍兰子的儿与孙,连个尸身也没留下。
“这就是你们的局限性了。”
李振义心底感慨著:“拯救世界从来不该是某个英雄的活,还是要发动人民群眾的力量啊。”
他正想著,床榻上躺著的苏鑫忽然发出痛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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