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郭靖跑进帐內的时候,铁木真麾下眾將正坐在帐中,面前摆放著一个简陋的沙盘,上面明显用手指头划出来一个大略的地形图。
看到进帐的是郭靖,多数人对此都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人高声笑著招呼道:“呦,是我们的管家来了!”
郭靖也微笑著还礼,然后走到正坐在最上首的博尔朮面前,问道:“博尔朮大叔,你们这是在开军议?”
“……算是吧。”博尔朮也不避讳他,反正郭靖参加的军议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哪怕很少发言,至少也有旁听的资格,“有什么事情吗?”
“是关於塔塔尔部人的处理方法吗?”
博尔朮当即反问道:“是拖雷给你说的?”
“是我自己猜出来的。”郭靖说道,“拖雷明显有不想我知道的事情,现在仗都打完了,財物也由你们几位统一分配……没有物的事情,那就只能是人了。”
“没错。”博尔朮坦然承认了这个事实,“在出征前,大汗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塔塔尔部所有高於车轮的男子全部斩杀,其余人分配给各家做奴隶。”
郭靖听得眼前一黑:蒙古斩杀线,果然还是来了!
诚然,郭靖体內烧不出那么多舍利子,对於塔塔尔部也没什么像样的感情。但是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又被江南七怪教导侠义之道的人,他本能地排斥战后杀俘这种事情。
是,塔塔尔部的族长出卖过蒙古的祖先,又毒杀了铁木真的父亲,那这个仇最多也就是算在族长连带全部贵族亲信的身上。
至於底层的牧民,且不说有没有决策权,很多人就只是临时的投靠。在一个部族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换一个,草原上没有土地做约束,组织就是这么散漫。
就像铁木真的三个叔叔,亲的,可都跑到克烈部去了。合兰真沙陀之战也有他们的攛掇,就算这样,铁木真见了面都还得照样问候他们!
不管再怎么说,不分青红皂白按照身高统一杀掉,未免也有些太过了吧?
况且郭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將来在从军之后,带著蒙古铁骑直接南下,把这个完顏那个完顏全都关到开封的井里去。以五绝都能围困住的蒙古超人来说,灭国简直不要太轻鬆。
可是到那个时候,蒙古人要按照先例屠城,继续推行蒙古斩杀线,尤其对是金国治下的汉人平民,自己该怎么办?眼下哪怕不能完全阻止,至少也要劝阻一部分,开个好头吧?不然將来凭什么命令蒙古人收手?
郭靖深吸了几口气,迅速在脑海中组织了说辞:“我觉得,全部杀掉,可能有些危险。”
话音刚落,所有帐內的人都惊讶地看向了他。唯有博尔朮压了压双手,说道:“郭靖说话向来有他的道理,大家先听完再说。”
郭靖感激地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那么多男性聚在一起,如果要统一杀掉,他们激烈反抗,又怎么办?仗都打完了,没必要再平添咱们战士的伤亡了。”
“那你就多虑了!”旁边的速不台笑著指向沙盘,“你看,我们早就规划好了。
“首先,我们没有把男女先分隔开,而是让他们都聚在一起,甚至贵族和平民都是分开关押的。就跟平常准备分配奴隶一样,先麻痹他们。
“然后,每次我们叫出去一批人,把女的都带走,再按照车轮对比男子的身高。这样分批次杀掉,不就没问题了?”
“那么工匠呢?”郭靖反问道,“工匠这种有技术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博尔朮嘆了口气,说道:“你提醒的很对,这点在回部落后,我会提醒大汗的,至少以后再杀人,也要先將工匠单独甄別出来才行。但是这一次,处理方式都已经定下来了,也就只能先如此了。”
郭靖转过身,对著木华黎鞠了一躬,说道:“木华黎大叔,你本来也是要被处死的奴隶,你不说句话吗?”
木华黎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作为大汗的刀,大汗指向哪里,也就只能砍向哪里。”
郭靖又左右看了看,发现诸人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倒是跟他一起进来的拖雷看他脸色难堪,便主动劝说道:“其实,塔塔尔部超过车轮的男子全部斩杀,这是祖父被塔塔尔部毒死时的誓言。我爹做出这个决定,也只是遵守誓言而已。要怪,就怪塔塔尔部违反草原默认的规矩吧。”
“我知道……”郭靖嘆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刚才说的危险不是指这个……”
“那是什么?”博尔朮连忙问道。
“你们做出这么庞大的计划,总不至於只有在场的各位才知道吧?”郭靖转身指向了一脸懵逼的拖雷,说道,“拖雷安答对我都守口如瓶,是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泄漏,一定会出大事。在那么多知道计划的人里,大家难道就能保证,没有一个人会泄密吗?
“还有,你们没有將男女分开关押,身上的財物一定也没有仔细搜查,对吧?毕竟在大家看来,那些男人都已经是死人了。那他们要在身上藏一些东西,应该也是很容易的吧?”
“你放心,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基本都在这里。大家知道事关重大,不会瞎说的。”博尔朮劝慰道,“底下的战士暂时不用知道,毕竟他们都是乞顏部的人,也速该也算是他们的祖先、长辈。只要听到这是也速该的誓言,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去执行的。”
听到他的话,拖雷的脸色顿时有些异样,不由得左右看了看,问道:“別勒古台叔叔呢?”
眾人的脸色顿时大变。
而营帐之外的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喊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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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世祖於军中諫曰:“杀戮过甚,必泄於外。塔塔儿知无生理,將併力死斗,徒损我军,非计之得也。”眾將以世祖年幼,拒纳其諫。
汗弟別古台偶泄其谋於塔塔儿俘囚,塔塔儿眾知不免,乃谓其眾曰:“彼將屠我,我辈各藏刃於袖,虽死必杀一人以当之。”果人人袖中挟刀,暴起发难,乞顏部將士死伤甚眾。
事平,诸將皆嘆曰:“使金刀將军之言早用,岂有此失乎?”
——《周史·世祖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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