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书未有轻视,神光法衣覆於身上。
魔门道脉他自是耳熟。
与道门执生不同,魔门执杀一道。
亦如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有生有杀方为循环。
左道一脉为各脉所鄙,未曾想到魔门法脉中竟有弟子与其联手,所求正是那地煞浊脉之精。
先天浊炁之属灵韵,与青蛟、玄蛇灵韵同品,倒也能理解。
此物,绝不能让陆墟取走。
念及此处,鳞书也不留手,周身法力尽展,神光倾泻而出,直衝那尸山血海,欲擒住陆墟。
然陆墟诡异一笑,抬手一引,尸山血海非是冲向鳞书,而是四下搅动,將山体彻底崩裂。
顿时浊气翻涌、地脉倒乱。
他顺势借山川大乱遮蔽身形,往那浊泉里一钻,转瞬消失无踪。
玄阴山顷刻轰然塌陷,大大小小的山石四处滚落,山峰亦断裂滑下,整个山体瞬间塌入地下。
鳞书见势不妙,心下一横,便也如陆墟般往浊泉里钻去。
甫一入內,便如汤化雪,滋出道道青烟。
玄牝法修的是先天清炁,与浊炁天生相剋。
浊泉中,鳞书打眼一望,见得尸骨横陈,便奋力向泉眼处游去。
他此前瞥了一眼,那地煞浊脉之精正在此处。
然到达时,泉眼处已不见那地煞浊脉之精的踪影。
唯有泉壁上嵌著几枚灰黑色晶石,以及几截断断续续的残脉,正微弱地搏动著。
“看来那地煞浊脉之精已被取走了。”鳞书眉头微微一皱。
他望著那残脉,心知还是来晚了一步。
而那浊泉底部的岩壁上,虽有一块巨石遮掩,却有明显的被动过的痕跡。
鳞书稍一推开,便发现一道暗道,不知通往何处。
他未作犹豫,袖袍捲起那几枚灰黑晶石与残脉,便沿暗道而去。
山体已塌,此地不宜久留。
至於捲走之物,皆是那地煞浊脉之精的伴生之物,亦属难得。
留在那里也只会被掩埋而浪费,不如收为己用。
沿暗道而行,不多时便已至尽头,正是玄阴山脚一处。
鳞书方一走出,未行几步,碧澜等人已化作清风,落在他身前显形。
“小友,可有捉住那陆墟?”长庚见到鳞书身影,急声问道。
鳞书也未犹豫,將在山顶的遭遇一併说了,隨即沉吟片刻道:
“虽未捉住那魔门法脉之人,但地脉紊乱之祸理应不会再发生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几位回去后好好平顺一番地脉,梳理调顺,便能少些地灾。”
说罢,便想起青梧城的状况,不知城內作乱的妖人可已被擒住。
长庚等人闻言,心下稍松。
地脉紊乱一事没有扩大就好。
至於损失,只能日后勤加管理,令辖界內风调雨顺,以作弥补
玄阴山事了,几人便欲各自返回,根据详情做出应对。
然就在这时,鳞书望著长庚等人,忽地皱眉问道:“不知各位可有见到那岑安?”
自何白范出现后,他便再未见到此人,颇为蹊蹺。
而且此人一路上的举动甚是怪异,倒像是故意为之,將他们引到此处,欲一网打尽。
长庚闻言,一时也有些意外。
他也许久未望见岑安,那人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
当下眉头一皱,取香三柱,沉声道:“此人多半是心里有鬼,藏起来了。
但无妨,我这就焚香上表,奏请天地剥夺其权柄,隨后凭藉神念感应其大致方位。
只要他神位在身,便跑不掉。”
话落,他翻手取出一卷空白疏文,提笔点墨,並请碧澜等正神联名。
写罢,焚香燃疏,青烟直上。
俄顷,天光垂落,一束道光符文没入长庚掌心。
他微微頷首道:“天地已准。诸位稍等片刻,待我前去捉回审问。”
话音落下,长庚已向一处腾云赶去。
鳞书则与其余正神閒谈,聊的都是各自管辖內的奇观异景,权当作放鬆之谈。
交谈间,他忽听碧澜说起,其所管辖界內有一道飞瀑,自千丈崖顶倾落,时常有灵鱼逆流跃起,倒是一处值得赏玩的所在。
鳞书当即心念一动,讶然道:“哦,竟有此处?”
碧澜抚了抚长发,笑道:“显佑正神若有兴趣,改日邀你去看看。”
鳞书也不推辞,当即应下:“一定,一定!改日定要去看个究竟。”
閒谈未久,长庚已押来一人,垂首不语,正是那岑安。
当著鳞书等人的面,他沉声道:“岑安,你可知罪?”
岑安苦笑,嘆了口气:“长庚兄,诸位道兄,是岑安对不住各位了。
玄阴山一事我皆清楚,无论是那何白范还是陆墟,皆是我放进去的。”
此言一出,碧澜等人眉头皱起,隨即面露愤愤之色。
长庚更是怒喝道:“岑安,你乃护持一方水土的正神,应知晓此事有违职守,会落个什么下场。”
言罢,便再取出一卷空白疏文,便要再次上表天地。
岑安望了一眼,並未反驳,淡淡道:“长庚兄,我等正神亦是人,受七情六慾所影响。
魔门法脉之人以家人、亲友、爱人要挟於我,岑安只是做了大多数人会做的选择罢了。
何况,我也並非没有提醒。”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轻声道:“来时路上,我已向碧澜正神以及诸位言过,妖人说不得已布下陷阱,还望诸位小心。
岑安虽有私心,却也於心不忍。
两难之境,长庚兄,你叫我该如何是好?”
眾人听罢,皆心头一沉,默然不语。
他们虽是正神,却不似显佑正神那般有地仙长辈庇佑。
遇到棘手之事,只能独自应对,或与几个值得信赖的道友商议求助。
即便如此,他们也深知身上的担子与责任。
欲任神位者,必承其重。
岑安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在大义面前,终究是错了。
况且,地脉紊乱已致百姓伤亡,此等因果,岂是一句“不得已”便能轻轻揭过的?
念及此处,长庚嘆了口气,隨即取香焚表,朗声道:“岑安背叛天职,勾结左道、魔门,请天地明察。
言毕,疏文化烟直上。
须臾,天光再垂落,一束道光没入岑安眉心。
他顿时瘫软在地,神位被削,修为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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