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阴出世,天地间浊气共鸣,青梧城地脉因此震颤了十数息,一时倒引起诸多变化。
潜藏在三县十八乡的妖人,皆以为是同伴报復的手段。
压抑数日后,心思渐起,不由生出作恶的念头。
岂料方一聚集,还未有所动作,便已被百姓在庙中举发,让齐延年等人擒了个正著。
自是阜康村一事后,妖人擅使乐器作乱一事已人尽皆知。
百姓但凡闻得一处声乐大起,便会前往就近庙中,诵念土地名號,祈求正神护佑。
土地有所感应后,自是不敢怠慢。
毕竟一旦有功,显佑正神可是真会酬赏香火的。
於是遁地查明一番,確认无误后,便匯报给县正神。
如此往来一番,没几日,正神庙后殿公案前便跪满了一排排妖人。
鳞书端坐神座上,著神袍、戴神冠,周遭是嘈乱的求饶声:
“正神大人,饶命啊!小人已知错,求大人饶命!”
声罢,便是接连不断地磕头声,砸落在地,砰砰作响。
到底是学过乐律之人,此起彼伏间,竟似有几分宫商迭变的意味,如在奏乐。
鳞书见状,双眼微眯,隨即信手抄起案上惊堂木,重重一落,喝道:“肃静!”
案前眾人顿时猛地一颤,隨即齐齐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
他们心中胆寒,不由咽了咽口水。
唯有余光瞥见身旁人满为患时,方心头稍缓,微微鬆了口气。
鳞书眼皮微抬,微微頷首,略一思量,淡淡笑道:“不错,倒是难得清净了些。”
眾人听罢,低垂的面庞上暗自生出一抹喜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侥倖。
然不过半息,又双眼一瞪,面露骇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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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鳞书面无表情地抬手道:“既已毁坏地脉,致百姓亡命,那便赐尔等一个赏赐。
明年的今日,就是尔等的忌日。”
说罢,抬手连点,神光直衝眾人丹田。
俄顷,眾人道胎尽破,修为尽废,纷纷捂住腹部伤口,发出连声哀嚎。
鳞书恍若未闻,望向一侧的齐延年,轻声道:
“有劳齐正神,將这些妖人带去,在百姓面前斩首示眾,以定民心。
今日便將此事了结吧。”
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还有林妙音五人,一併处置。”
齐延年心神一凛,忙恭声道:“谨遵显佑正神法旨。”
“嗯。”鳞书点了点头,抬手一挥,示意齐延年退去执行。
隨即脚步一转,便向偏殿的起居室走去。
那处还有个令人头疼的麻烦在等著他呢。
及至,鳞书便看见烛阴与青珉缠斗在一起。
烛阴虽是方出生,却天生四爪,能喷吐浊息,腐蚀万物,污染灵气,侵蚀神念。
兼之蛟躯强横,性子越斗越凶。
是以,青珉即便有土地神位在身,又炼化了纯净香火,修为略有精进,也压制不住。
青珉固然能大能小。
然在起居室內,有所顾忌,担心破坏周遭,蛟躯只变作半丈大小。
蛟尾方一抽落烛阴,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便已被烛阴趾爪勾住一身青鳞,窜上蛟首,低吟著发出得意的嘲弄。
若將身躯缩小,则又被烛阴一口浊息追得四处乱窜。
而烛阴周身亦会涌出一层薄膜似的浊息,如雾如甲,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令青珉毫无办法。
但两龙亦知分寸,只是相互爭胜,想要压对方一头,未曾有伤及根本之举。
是以,鳞书也未多管。
待它们斗得疲惫了,便各自抚慰一番。
唯有斗得激烈时,方会掺上一手。
当下,他上前一步,抚了抚青珉的蛟首,温声道:“作为兄长,倒不必与弟弟爭个高下,烛阴若是招惹你,不必理会便是。
好好护著阜康村百姓,才是你要做的。”
青珉垂下蛟首,嘶鸣一声,透著几分委屈,却还是点了点头。
烛阴则蛟瞳里闪过肆意的欢喜,喷出一口浊息,显是欢快不已。
然下一瞬,鳞书已在它额上弹了个脑瓜崩,沉声道:“长幼无序,先前的教导都忘了吗?
过来,给你兄长赔个不是。”
话落,烛阴亦知理亏,当即敛起一身浊息,旋即蛟躯一昂,迈著大步来至青珉跟前。
它周身凶厉之气一振,蛟首向青珉点了点,旋即转向鳞书,露出几分得意,一副等待夸讚的模样。
鳞书见状,亦抚了抚烛阴的额头,嘆了口气。
也不知是胎教不好,还是烛阴性子本就如此。
性真倒是做到了,却总有一股桀驁又凶厉的感觉。
方才与其说是给青珉道歉,倒不如说更像是个下马威,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养龙之道,任重而道远。
不过清浊本就是对立,能得如今这番状况,已是不易。
不移本性,留有余地而两不相伤,便足矣。
正思忖间,鳞书忽地眉目一挑,袖袍一拂,將烛阴收入袖中,低声吩咐道:“安静些,有人来了。”
旋即心念一动,凭神位引青梧城地脉气息覆於身上,將浊蛟气息遮蔽,坐於神座上批阅起青珉那份黄纸稟报。
不多时,便有一道法力传声入耳:
“太易元宸宗弟子方执,求见显佑正神。”
鳞书听罢,这才放下手中稟报,循声来到正神庙前。
一照面,便见一名面生、身穿玄色朴素道袍,风尘僕僕,略显拘谨地立在青石阶前。
他当即温和一笑,轻声道:“竟是方师弟来了,快请进。”
方执一怔,略显意外。
他不过是宗內一名普通弟子,未曾料到鳞书似乎听过自己的名字,而且似乎还颇为熟悉。
方执当即迎上,受宠若惊道:“久仰师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鳞书挑眉:“方师弟刚至青梧城辖界时,为兄便察觉你来势有些急促,可是有要事前来商议?”
言罢,未等方执言语,便在前引路,笑道:
“不妨进庙中后殿敘话,尚有些茶水,可解一路乏累。”
方执心头一暖,道谢一声,连忙跟上。
方一坐定,他便开口说道:“师兄,宗內关於岑安的处置,长老们已有判决。
也让我来递一句话,提醒师兄一番。”
鳞书微微頷首,递上一杯清茶,静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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