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州府衙內,刺史汤群醉臥于美人膝间,忽闻得外面一阵喊杀声响起。
汤群被吵醒,眉头顿蹙,面露不悦:“何事如此喧譁?”
话音未落,一小廝捂著伤臂慌忙闯了进来。
“使君,祸事了!”
“那牙校孙重进鼓动牙兵作乱,现已攻入了府衙……”
话没说完,汤群腾地站起,直接將身旁小妾惊醒。
那小妾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只见汤群已经衝到了门口。
那小妾刚要开口,只见一把染血长枪当胸穿过,汤群即刻丧命。
“啊!”
尖锐惊叫过后,房门缓缓打开。
孙重进身披甲冑、手提长枪,立於眾人之前。
“汤群暴虐无道,残虐不仁,唯知耽於享乐,全不顾將士疾苦,更横徵暴敛,苛待士民。这般恶贼,纵然千刀万剐,亦难赎其罪,当真死有余辜!”
“雁门节度使李克用李相公,仁义著於三军,勇烈冠乎北地。为人雄豪磊落,仗义疏財,体恤將士,恩抚士民,实乃当世之英雄也!”
“若依重进之意,我等弟兄当投效李相公处,也好搏一场功名前程!”
一將校面露疑色,出言问道:“如今朝廷遣晋王镇抚河东,麾下拥眾数十万,兵强马壮,实力雄厚。我且听闻晋王其人同是豪烈仗义之辈,气度非凡,既是如此,我等弟兄何不南投太原,以求取富贵?”
孙重进斜瞥那都將一眼,眸中阴翳一闪而逝,隨即摆手朗声说道:“诸位弟兄!晋王虽兵多將广,可此番东来,裹挟民户数十万。诸位须知,太原一地狭小,民力疲弊,物產本就稀薄,断难养活如此庞大部眾。况且太原北面三关,尽在李相公掌控之中。双方一旦交兵,李相公只需敛兵固守,晋王便无计可施。再者沙陀素以驍骑称雄,惯於四面出击、纵兵掳掠。届时,百姓流离失所,无人耕作生產。长此以往,晋王必败无疑!”
“李相公看似势弱,然其麾下俱为沙陀精骑,野战素称无敌,更兼占据地利,实则已是稳操胜券。我等此时投效,恰如雪中送炭,必能深得相公厚待!”
“而晋王麾下兵多將广,我等即便前往投效,也不过锦上添花,难获重用。何况其势看似强盛,实则外强中乾,早晚必为李相公所吞併。我等若贸然依附,正是自取其祸!”
眾人听罢,纷纷点头称是。
“孙都校,我等虽愿投效李相公,不知何人肯为引荐?”
孙重进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绽出笑意。
“诸位弟兄,重进不才,却与李相公麾下押牙盖寓盖郎君有过几分交情,若是诸位弟兄不弃,某愿代为引荐!”
眾人齐齐行礼:“我等愿意推戴牙校为首领,听从號令!”
“好!”孙重进抚掌轻笑。
“诸位弟兄,我等既已决意投效雁门,便当立下功勋,以为进身之资!”
“眼下,李相公据有三关,而以扼太原。若我等能取下双岭关,献於军前,与诸关遥相呼应。届时,晋王便再无回天之力。”
“如今李相公功业將成,正是我等大展身手、扬名立万之时,倘若再不出手,便只能拾人牙慧。”
“诸位弟兄,可愿隨重进南下,取这一场功名富贵?!”
眾人互视一眼,齐声应道:“愿受將军驱驰!”
与此同时,双岭关下,激战正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进攻一方,仗著人多势眾、器械精良,攻势如潮,猛扑不休。
防守一方,则凭地势险峻、城关坚固,据险固守,死战不退。
不得不赞上一句,这河东將士当真顽强!
双岭关中守军,不过一千多人,却硬生生拦住了张彦球、氏叔琮两万大军,接连两日的猛攻。
倘若是黄巢的贼兵们,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只怕连两个时辰都坚守不住。
双岭关上,守將望著城下悍不畏死、蚁附攻城的河东大军,面色沉重。
“信使去了多久?”
左右回道:“已然离去一日有余,想来此刻,约莫应是快到了。”
此时,宜芳城外,孙重进整训部眾,方才出发十余里,只见自东南方向,驰来一骑。
及至近前,方知乃是信使。
“河东发大军两万,攻我双岭关,请使君速发援兵相救!”
孙重进身旁一將,夺过信使手中密封竹筒,拧了开来,从中取出密信,双手呈给了孙重进。
那信使迟疑一瞬,当即便选择闭了嘴。
见这般情势,嵐州城中应是出事易主了。
但这与他又有何干係?
毕竟,他只需负责传信便好。
孙重进阅罢密信,当即对信使道:“有劳兄弟先行一步,赶赴双岭关转告镇使,援军已在途中,两日內必至,嘱他务必死守待援!”
隨即命人替信使更换坐骑,备上水囊乾粮,遣其火速南下报信。
待信使离去,孙重进当即下令:“速遣骑兵前往静乐徵调船只,全军即刻开拔,待登船进入水路之后,再行休整!”
隨著孙重进一声令下,嵐州军迅速整队,向著静乐方向疾速开进。
又一日有余,信使回到双岭关。
未及开口,便听得守將急忙垂询:“使君何时发兵来援?”
信使回道:“启稟镇使,小人此去未曾见到使君。將至宜芳城南十余里处,遇上孙重进孙都校的队伍,大约有三千多人。”
“没见到汤使君,却遇上了孙重进,还见他率领三千多兵马南下?”
那守將顿生疑竇,兀自喃喃。
“这嵐州城內不过四千兵马,那孙重进领兵倾巢而出,定是汤使君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若按时间推算,这孙重进莫不是衝著我来的?”
霎时间,那守將惊出一身冷汗。
待回头,看向城头上的伤兵,不禁陷入沉思……
双岭关外,大军营中,牙帐之內,气氛压抑沉重。
张彦球与氏叔琮俱是精神萎靡,浑身带伤。
很显然,这两人也是亲自带队攻城,却是被双岭关给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这双岭关位处两岭之间,汾水从中穿流而过,纵有攻城利器,也难以施展,只能从汾河两岸展开进攻,逾越关墙入內。
为何?
作为北方险关,双岭关是极少数拥有著水寨营门的。
况且河东大军所在之处,乃是汾水下游。
如若大军想要进攻关门,须得利用楼船拉载衝车,逆流而上,才能展开进攻。
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此,单以险峻而言,双岭关还要远在天门关之上。
“司马,五日时限已过四天,明天就是最后一日。若是汤群反应够快,只怕援兵已经据此不远了。”
张彦球闻言,抬眼望了望氏叔琮,神情有些麻木。
“將军,欲待如何?”
氏叔琮眼中闪过疯狂之色,面容狰狞狠厉。
“司马,请许末將带一支兵马,连夜越过婆娑岭,伏击援军。”
“待事成之后,再前后夹击,必能一举攻破双岭关!”
张彦球闻言,脸色骤变:“將军,此乃孤军深入之举!一旦战事不利,抑或被敌军前后夹击,我便是有心想要驰援,也远水难救近火,还请將军务必三思!”
氏叔琮摆了摆手,神情肃然:“我受大王厚恩,若不能攻破此关,献於麾下,有何面目回去復命。”
“左右不过一死而已,又何惧哉!”
张彦球也被激起心中豪情,一拍氏叔琮臂膀,说道:“既然如此,彦球自当死命强攻,为將军拖住关內守军……”
话没说完,只见一亲兵闯了进来,兴奋道:“司马、都將,双岭关开门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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