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吕元膺机心暗藏 李可楨智定石州

    离石城外,石州刺史吕元膺率领麾下將吏迎於东门。
    不多时,自东方驰来一队兵马。
    转瞬间,即至近前。
    领头军將翻身下马,来到吕元膺面前:“末將李可楨,承蒙大王信重,授为石州兵马使。劳使君相迎,末將深感惶恐。”
    “將军这是说得哪里话来?”
    吕元膺面带笑容,热情异常。
    “將军追隨大王南征北战,屡立奇功,元膺钦佩不已。在下不才,忝居石州刺史之位,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定国。今日將军亲临,若再不能远出相迎,那便真是一无是处了。”
    李可楨闻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吕元膺好歹也是一州刺史、封疆大吏,今日初次相见,纵使是因为畏惧大王威势,也断不应该如此谦卑。”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吕元膺如此作態,其中必然有诈。”
    念及此处,李可楨也敛了脾性,心中打起十二万分警惕。
    “使君言重,可楨实在愧不敢当。”
    “使君为朝廷牧守一方,治下晏然,百姓和乐,可谓是功勋卓著。”
    “可楨虽与使君只是初见,但仅凭一路见闻,末將便可断定,使君乃是恪尽职守、清正廉洁之能臣贤吏。”
    “使君如此德行操守,令可楨万分钦佩!”
    说罢,重重叉手一礼。
    吕元膺见此情形,脸上笑容瞬时一滯,隨即又立刻恢復正常,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这粗鄙武夫,怎的会如此难缠,由此看来,那位李晋王只怕也非是好相与之人啊。”
    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言语之间愈发客气。
    “將军过奖了,能得將军如此讚誉,元膺不胜荣幸之至!”
    “现下府衙之內,元膺已经备下了薄酒,还请將军移步赏光,容元膺略尽地主之谊,以为將军接风洗尘。”
    说罢,便引著李可楨往石州府衙行去。
    到了府衙,只见厅堂之中早已准备齐全。
    席间,不止有美饌佳酿,更是有胡姬作陪。
    李可楨虽然经过调教,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喝道兴起之时,自是免不了上下其手一番。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见气氛逐渐热烈,吕元膺轻一挥手,僮僕便奉上一个木匣。
    李可楨瞥了一眼,明知故问道:“使君,这是……?”
    吕元膺笑了笑,解释道:“將军远道而来,一路甚是辛苦,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將军笑纳!”
    李可楨闻言,与吕元膺对视一眼,两人俱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多谢使君厚赠,可楨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又作贪財模样,扭开琅函。
    霎时,宝光溢出。
    身旁胡姬更是看得连眼睛都直了。
    李可楨见状,从中取了块金饼塞到胡姬手里,顺势拉到怀里,耳语了几句。
    待又饮了几杯之后,作出一副迷离醉態之状。
    “末將不胜酒力,还请使君见谅则个。”
    言毕,一手抱起木匣,一手搭在胡姬肩头,缓缓站起身来。
    吕元膺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哪里!哪里!”
    “將军一路舟车劳顿,確是元膺考虑不周了。”
    “来人,还不引领將军前往驛舍歇息。”
    话落,两名僮僕走出。
    一面一个,搀起李可楨,便往驛舍方向而去。
    而李可楨却好似喝得已经不省人事一般,用力地甩开了两人的手,隨后一手抱紧木匣,一手挽起胡姬细腰,囂张狂笑,大踏步往外走去。
    望著李可楨远去的背影,吕元膺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甭管多么难缠,总归还是有弱点的!”
    翌日清晨,卯时初刻,李可楨准时起床。
    瞥了一眼还在床上酣睡的胡姬,眸中没有丝毫留恋。
    李可楨动作利落,很快穿好衣服。
    出了驛舍,找来手下,叮嘱道:“若是刺史府派人前来,就说我还睡著。还有,切不可让那胡姬离开,免得泄露了消息。”
    吩咐完毕,带著三五名亲信下属,打马便离了馆驛。
    出了馆驛,李可楨来到离石城中最大的一家酒肆,又令几名部下持得名帖,分別去请石州都將王放、录事参军郭禕等一眾太原高门出身的將吏僚佐。
    大约半个时辰,人便到齐……
    及至巳时,眾人离了酒肆,各自散去。
    李可楨催马返回馆驛,听下属上前稟报导:“將军,方才刺史府有人前来,说等將军醒后,请您移步府衙一聚。”
    李可楨听后,咧开嘴角,眼中儘是嘲弄与讥笑。
    “吕使君啊吕使君,无论你作何算计,现在都为时已晚了。”
    待至府衙前,李可楨迎头便撞上了刚刚才分手的王放、郭禕等人,几人交流了个眼神,谁都未曾多言。
    而王放更是隱晦地朝著李可楨点了点头,李可楨心领神会,眨眼回应。
    入得厅堂,见这般布置,便知又是一场饮宴,也料定吕元膺再玩不出什么別的花样来了。
    吕元膺见是李可楨,当即便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
    却只见李可楨龙驤虎步走至面前,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见此情形,吕元膺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堆笑道:“將军这是何意,可是下人照顾不周?”
    李可楨整了整衣衫,目光锐利,神色郑重:“非是此事,使君亦不必麻烦!末將身负王命,不知使君考虑如何,几时遵奉王命,移交郡兵之权?”
    闻听此言,吕元膺脸上笑容顿时凝滯,旋而又努力勾起嘴角:“將军,何出此言,可是元膺有何招待不妥之处?”
    李可楨咂了咂嘴,轻捋虎髯:“使君,您乃是当今名士、一代贤臣,又何必做得不体面呢!”
    吕元膺见已经撕破了脸,冷哼一声,收起笑容:“將军,莫非欺我不知晋王用意?”
    “哦?”李可楨脸上浮现笑容,反问道:“却不知使君以为大王作何用意?”
    “哼!”吕元膺面色一冷。“晋王之心,路人皆知!”
    “晋王使將军夺我兵权,无非是为了日后夺我石州。我吕元膺受朝廷厚恩,岂能丧失国土!”
    此话一出,牙校孙德望当即率领左右牙兵冲了出来。
    “將军放心,元膺绝不会害了你的性命,只是请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话落,左右牙兵便欲动手,擒拿李可楨。
    正当此时,王放直接拔出刀来,朝府外打一声口哨,旋即一把拉过李可楨,將之护卫在身后。
    “你!”吕元膺见状大怒,一指王放。
    这时,一旁的郭禕开口劝说道:“使君,石州不过一隅之地,兵不过数千,將不满百人,何以能与河东十万大军相抗衡,您若是驱逐了李將军,那便是自取其祸,还请使君三思!”
    眾人闻言,纷纷应和。
    “你们!”吕元膺怒而一指,鬚髮皆张。“你们这是要眼睁睁看著我坐失石州吗?”
    眾人听罢,神色一惭。
    “非也!”李可楨神情一肃,赫然道:“石州隶属河东,乃藩镇支郡,何曾为你吕使君所有?”
    说话间,府门之外,隱有兵马调动之声。
    通过府门望去,只见一队队石州郡兵,列阵於府衙之前,齐声朝著里面大喊。
    “请使君三思而行,听奉晋王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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