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石城外,石州刺史吕元膺率领麾下將吏迎於东门。
不多时,自东方驰来一队兵马。
转瞬间,即至近前。
领头军將翻身下马,来到吕元膺面前:“末將李可楨,承蒙大王信重,授为石州兵马使。劳使君相迎,末將深感惶恐。”
“將军这是说得哪里话来?”
吕元膺面带笑容,热情异常。
“將军追隨大王南征北战,屡立奇功,元膺钦佩不已。在下不才,忝居石州刺史之位,文不足以安邦,武不足以定国。今日將军亲临,若再不能远出相迎,那便真是一无是处了。”
李可楨闻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吕元膺好歹也是一州刺史、封疆大吏,今日初次相见,纵使是因为畏惧大王威势,也断不应该如此谦卑。”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吕元膺如此作態,其中必然有诈。”
念及此处,李可楨也敛了脾性,心中打起十二万分警惕。
“使君言重,可楨实在愧不敢当。”
“使君为朝廷牧守一方,治下晏然,百姓和乐,可谓是功勋卓著。”
“可楨虽与使君只是初见,但仅凭一路见闻,末將便可断定,使君乃是恪尽职守、清正廉洁之能臣贤吏。”
“使君如此德行操守,令可楨万分钦佩!”
说罢,重重叉手一礼。
吕元膺见此情形,脸上笑容瞬时一滯,隨即又立刻恢復正常,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这粗鄙武夫,怎的会如此难缠,由此看来,那位李晋王只怕也非是好相与之人啊。”
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言语之间愈发客气。
“將军过奖了,能得將军如此讚誉,元膺不胜荣幸之至!”
“现下府衙之內,元膺已经备下了薄酒,还请將军移步赏光,容元膺略尽地主之谊,以为將军接风洗尘。”
说罢,便引著李可楨往石州府衙行去。
到了府衙,只见厅堂之中早已准备齐全。
席间,不止有美饌佳酿,更是有胡姬作陪。
李可楨虽然经过调教,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喝道兴起之时,自是免不了上下其手一番。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见气氛逐渐热烈,吕元膺轻一挥手,僮僕便奉上一个木匣。
李可楨瞥了一眼,明知故问道:“使君,这是……?”
吕元膺笑了笑,解释道:“將军远道而来,一路甚是辛苦,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將军笑纳!”
李可楨闻言,与吕元膺对视一眼,两人俱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多谢使君厚赠,可楨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又作贪財模样,扭开琅函。
霎时,宝光溢出。
身旁胡姬更是看得连眼睛都直了。
李可楨见状,从中取了块金饼塞到胡姬手里,顺势拉到怀里,耳语了几句。
待又饮了几杯之后,作出一副迷离醉態之状。
“末將不胜酒力,还请使君见谅则个。”
言毕,一手抱起木匣,一手搭在胡姬肩头,缓缓站起身来。
吕元膺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哪里!哪里!”
“將军一路舟车劳顿,確是元膺考虑不周了。”
“来人,还不引领將军前往驛舍歇息。”
话落,两名僮僕走出。
一面一个,搀起李可楨,便往驛舍方向而去。
而李可楨却好似喝得已经不省人事一般,用力地甩开了两人的手,隨后一手抱紧木匣,一手挽起胡姬细腰,囂张狂笑,大踏步往外走去。
望著李可楨远去的背影,吕元膺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甭管多么难缠,总归还是有弱点的!”
翌日清晨,卯时初刻,李可楨准时起床。
瞥了一眼还在床上酣睡的胡姬,眸中没有丝毫留恋。
李可楨动作利落,很快穿好衣服。
出了驛舍,找来手下,叮嘱道:“若是刺史府派人前来,就说我还睡著。还有,切不可让那胡姬离开,免得泄露了消息。”
吩咐完毕,带著三五名亲信下属,打马便离了馆驛。
出了馆驛,李可楨来到离石城中最大的一家酒肆,又令几名部下持得名帖,分別去请石州都將王放、录事参军郭禕等一眾太原高门出身的將吏僚佐。
大约半个时辰,人便到齐……
及至巳时,眾人离了酒肆,各自散去。
李可楨催马返回馆驛,听下属上前稟报导:“將军,方才刺史府有人前来,说等將军醒后,请您移步府衙一聚。”
李可楨听后,咧开嘴角,眼中儘是嘲弄与讥笑。
“吕使君啊吕使君,无论你作何算计,现在都为时已晚了。”
待至府衙前,李可楨迎头便撞上了刚刚才分手的王放、郭禕等人,几人交流了个眼神,谁都未曾多言。
而王放更是隱晦地朝著李可楨点了点头,李可楨心领神会,眨眼回应。
入得厅堂,见这般布置,便知又是一场饮宴,也料定吕元膺再玩不出什么別的花样来了。
吕元膺见是李可楨,当即便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
却只见李可楨龙驤虎步走至面前,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见此情形,吕元膺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堆笑道:“將军这是何意,可是下人照顾不周?”
李可楨整了整衣衫,目光锐利,神色郑重:“非是此事,使君亦不必麻烦!末將身负王命,不知使君考虑如何,几时遵奉王命,移交郡兵之权?”
闻听此言,吕元膺脸上笑容顿时凝滯,旋而又努力勾起嘴角:“將军,何出此言,可是元膺有何招待不妥之处?”
李可楨咂了咂嘴,轻捋虎髯:“使君,您乃是当今名士、一代贤臣,又何必做得不体面呢!”
吕元膺见已经撕破了脸,冷哼一声,收起笑容:“將军,莫非欺我不知晋王用意?”
“哦?”李可楨脸上浮现笑容,反问道:“却不知使君以为大王作何用意?”
“哼!”吕元膺面色一冷。“晋王之心,路人皆知!”
“晋王使將军夺我兵权,无非是为了日后夺我石州。我吕元膺受朝廷厚恩,岂能丧失国土!”
此话一出,牙校孙德望当即率领左右牙兵冲了出来。
“將军放心,元膺绝不会害了你的性命,只是请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话落,左右牙兵便欲动手,擒拿李可楨。
正当此时,王放直接拔出刀来,朝府外打一声口哨,旋即一把拉过李可楨,將之护卫在身后。
“你!”吕元膺见状大怒,一指王放。
这时,一旁的郭禕开口劝说道:“使君,石州不过一隅之地,兵不过数千,將不满百人,何以能与河东十万大军相抗衡,您若是驱逐了李將军,那便是自取其祸,还请使君三思!”
眾人闻言,纷纷应和。
“你们!”吕元膺怒而一指,鬚髮皆张。“你们这是要眼睁睁看著我坐失石州吗?”
眾人听罢,神色一惭。
“非也!”李可楨神情一肃,赫然道:“石州隶属河东,乃藩镇支郡,何曾为你吕使君所有?”
说话间,府门之外,隱有兵马调动之声。
通过府门望去,只见一队队石州郡兵,列阵於府衙之前,齐声朝著里面大喊。
“请使君三思而行,听奉晋王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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