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合,李存孝连斩八將。
如此勇烈,纵观古今也是实属罕见。
无论城上城下,亦或是敌是友,见此悍然一幕,无不震骇欲绝,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全场瞬间死寂无声。
片刻寂静之后,晋军將士爆发出震天欢呼,反观襄垣守军,则个个面色如土,士气一落千丈。
见此情景,孟迁脸色阴沉似水,心中极为后悔。
早知如此,倒不如闭城固守、避而不战!
如今一连折损八员战將,让本就遭受打击的士气更加雪上加霜,若是就此草草收兵,顏面尽失,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为今之计,无论如何都得弄死这个“李善德”!
念及此处,孟迁大手一挥。
“有能斩此贼首级者,吾自当向节帅为之请赏万金!”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话落,十余员战將翻身上马,催马疾驰,踏上咯吱作响的吊桥越阵而出,全部持弓搭箭,朝著李存孝猛杀衝去。
待衝到近前百来步时,那十余员战將齐齐发矢,乱箭如雨般射下。
李存孝见此,虎目满是不屑,在他这自幼长於马背、弓马嫻熟的沙陀健儿面前卖弄骑射之术,与班门弄斧有何分別!
由是,调转马头,绕场疾驰。
那十余员战將紧隨其后,挽弓激射。
其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將李存孝淹没在这箭雨之下。
“无耻!”
一眾晋军將士见状,当即便要出阵救援。
这时,却见李存孝朝著他们大声喝道:“勿须助战,且看我如何破贼!”
如此建功机会,李存孝自是不肯让与旁人。
只见李存孝严格控制战马行进速度,或疾或徐,同时利用一百五十步的恐怖射程,开始逐一点杀身后那些追击的敌將。
方行百余步,便射落五员敌將。
余下眾人见此,当即改变策略。
五人张弓搭箭,持续远射压制;其余四人则弃弓挺刃,扬刀举枪,径直朝著李存孝衝杀而来。
李存孝见此情形,面甲下的嘴角不禁一翘。
“好贼子!来得正好!”
李存孝当即狠勒韁绳,迫使胯下战马调转方向,人立而起,昂首嘶鸣,而后猛夹马腹,左手执鞭,右手挺枪,催马衝去。
霎时间,箭雨袭来。
这一次,李存孝不闪不避,任由利箭射在自己身上。
“噹噹当!”
箭矢射在胸甲之上,激起阵阵火花。
可还是有两支冷箭,刁钻地穿透鎧甲缝隙,狠狠扎进胸膛与臂膀的连接之处。
此处受创,臂膀便极难发力。
然而,李存孝却是恍若未觉。
铁枪直刺,钢鞭横击。
五马交错,一阵金铁交鸣。
待李存孝纵马掠过,其他四人俱皆倒地不起。
李存孝胯下所乘虽不是那匹红鬃马,却也是百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说时迟、那时快,转瞬间,李存孝已经欺身到剩余五人面前。
那五员敌將见李存孝气势汹汹而来,慌忙弃了弓箭,舞起刀枪,准备迎击。
可这般仓促变招,又哪里能够来得及?
只见李存孝宛若虎入羊群,或挑或砸,每出挥起兵器,必有一人落马倒地。
一阵风沙卷过,战场之上,最终只剩李存孝一人安坐马上的身影,巍然不动。
李存孝復又打马直至吊桥之前,掌中钢鞭凌空一指,厉声喝道:“可还有人敢来应战?”
此刻,敌我两方尽数被李存孝的勇武,震惊得噤若寒蝉。
尤其是孟迁及麾下诸將,別看还有二三十人之多,却是没有一个敢出声应战,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无人应答,李存孝也耍够了威风,隨即让人將之前被打落马下,却重伤未死的敌將,全都拉来,跪成一排。
“饶……饶命!”
“我等情愿归降……”
然而,李存孝却是置若罔闻,自顾自拔出横刀,宛如杀鸡一般,左手薅住一人头髮,右手握著横刀,轻轻划过,偌大头颅便被割了下来。
就这样,李存孝当著敌我两军將士的面,將这十几人的脑袋全给剌了下来。
人头被隨手丟在一处,有惊恐、有畏惧、还有不甘与绝望,皆是面目狰狞。
而地上那些无头尸首,或因神经未绝,身躯还在阵阵抽搐著,颈腔之中鲜血汩汩喷涌,染红了整片地面。
这恐怖的一幕,直接让襄垣守军的士气彻底跌落谷底。
正当此时,自东方突然响起一阵喊杀之声。
又过了一会,自城中远处驰来一骑,停在北门吊桥处。
“使君,贼將杨师厚带领晋军渡河来攻,即將在东岸登陆!”
孟迁听得此言,愤恨地看了一眼李存孝,强压下眸中的不甘与无奈,当即领著身后二十余员將校,拨马朝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襄垣城东,杨师厚已经带领晋军別部,横渡浊漳水,登陆上岸。
而其身后,邢州东营別寨的追兵正渡河而来,紧咬不放。
眼见敌军汹汹將至,杨师厚却从容不迫、指挥若定,尽显大將风范。
杨师厚传令三军,背水列阵,待追兵半渡漳水之际,即以弓弩击之。
一阵阵箭雨袭去,追兵攻势瞬间受阻,阵脚大乱,进退不得,一时间死伤无数。
就在此时,襄垣城东门轰然洞开,上万步骑蜂拥杀出,径直朝晋军別部猛扑而来。
杨师厚当即传令,命前军都虞候李崇威指挥后阵,全力阻击东面追兵;自己则率领剩余兵马,分兵抵御自城中杀出的敌军。
杨师厚生性驍勇,精於骑射,因素来倾慕李全忠临阵作战的雄武风姿,此刻也效仿其態,亲率左右护卫亲兵,於阵前往来驰射。
晋军別部士气大振,在兵力远逊对方,並且还被两面夹击,腹背受敌的情况下,硬生生和敌人拼了个旗鼓相当。
孟迁在城上观战,眼见久攻不下,只好继续增兵,加强攻势。
与此同时,李唐宾正在带领晋军主力火速南下,向襄垣杀来。
及至城下,李唐宾与副將李祥兵分两路,一攻襄垣北城,一攻西城。
此时城中兵力有半数以上,都被调往浊漳水西岸,围杀晋军別部。
李唐宾趁著城中兵力不足、士气低落之际,指挥晋军大举展开进攻。
李存孝、李孝先分率铁林军,亲冒矢石,先登攻城。
巨石拋射,强弩齐发。
晋军攻势猛烈,城上守军渐不能支。
孟迁无奈,只能抽调城东兵马回援。
杨师厚抓准时机,疯狂反击,率领部眾占据吊桥城门,顺势一举攻入城內。
眼见晋军已然入城,守军彻底没了战意,逃跑的逃跑,投降的投降,整座襄垣立时陷入一片大乱。
不多时,北城、西城也被李存孝、李孝先攻陷。
孟迁率残部自南门仓皇溃逃,东渡浊漳水收拢败兵,隨后沿著涅水顺流东下,退保潞城。
且说,晋军攻克襄垣,俘斩昭义军近两万眾,捷报迅疾传扬四方。
上党震动。
潞州军民本就因昭义节度使孟方立徙治邢州、致使潞州地位骤降而心怀怨望。
此番邢州兵大败而归,潞州军民对孟方立仅剩的几分敬畏也荡然无存。
昭义监军祁审诲与潞州大將安居受趁机发难,引领城內军民起事,潞州登时陷入內乱。
其一方是祁审诲、安居受带领下的潞州军民,而另一方则是刺史李殷锐率领的邢州兵马。
就在內战一触即发之际,一则更为炸裂的消息传来。
晋王李全忠率领部眾,在榆次城北的三十里店,阵斩了沙陀精兵万余级,李克用身负重伤,仓皇北遁。
这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彻底摧毁了邢州兵的抵抗决心。
九月二十五日,李殷锐在晋军到来之前,率部撤出上党,退往壶关,与驻守潞城的孟迁,互为掎角之势,准备以此继续抵抗晋军。
九月二十七日,李唐宾率领晋军入驻上党。
潞州,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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