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软硬兼施

    中午时分。
    县衙后角门外,悄然停下了一辆不起眼的青色小马车。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戴著毡帽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门前,將一张名帖和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塞进了守门老差役的手里。
    “劳烦差爷通稟一声。”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焦急和討好.
    “就说城东四海牙行的宋东家,想求见县尊大人。只要县尊大人肯见一面,四海牙行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换取县衙的新版盐票。”
    老差役顛了顛手里的银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等著吧。县尊大人正忙著呢,见不见你,还得看大人的心情。”
    消息很快传到了內室。
    杨暄正靠在榻上喝著延和亲手熬的药汤,听到崔慎的稟报,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
    “四海牙行?”
    “郎君,这四海牙行也是田家的外围產业之一,专门负责在城里倒腾盐票和联繫外地客商。”崔慎解释道。
    “看来,他们是真坐不住了。”
    杨暄將空药碗递给延和,眼中精光四射。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田伯庸想靠装死来熬过这一关?做梦。”
    “崔慎,去告诉那个姓宋的。”
    杨暄的声音平稳而冰冷。
    “想换新盐票,可以。让他带著真金白银,按大唐官盐的市价,一分不少地到县衙大堂来买。至於他田家以前的那些私下承诺和旧盐票,县衙一概不认!”
    “是!”崔慎兴奋地领命而去。
    ......
    县衙前院的正堂內,光线略显昏暗。
    四海牙行的东家宋掌柜站在堂中,微微低著头。
    他是个面相白净、留著山羊鬍的精瘦汉子,虽然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但袖口处露出的上等蜀锦內衬,却昭示著他在这盐井县的財力与地位。
    宋掌柜来之前,心里是打著鼓的。
    这位新县令昨天刚把莫三像死狗一样拖过大街,今天一早又派如狼似虎的护卫接管了青岙井。
    田家和胡家现在都避其锋芒,他这个夹在中间的牙行掌柜,若是稍有不慎,只怕也会落得个和柳慎行一样下大狱的下场。
    但田伯庸的死命令压在头上,他不得不来。
    杨暄没有坐在高高的公案后,而是披著一件宽大的外衣,坐在堂侧的一张太师椅上。
    裴照按刀立於他身后,眼神像锥子一样在宋掌柜身上刮来刮去。
    “宋掌柜是吧?”杨暄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刚才在门外说,想用双倍的价钱换县衙的新版盐票?”
    宋掌柜赶紧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回县尊大人的话。小人代表四海牙行,也是代表那些被滯留在城里的外地客商,来给县尊大人赔个不是。前些日子县衙缺粮少药,那是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大人。如今大人接管青岙井,乃是名正言顺,小人们自然应当拥戴。”
    宋掌柜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锦盒,双手捧著递上前。
    “这盒子里,是两百两赤金,还有几颗从南边来的上好避尘珠。权当是给县尊大人压惊养伤的一点薄礼。至於盐票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著杨暄的脸色。
    “田翁和胡掌柜托小人给您带句话。青岙井归了县衙,这面子,大人您已经挣足了。从今往后,盐井出盐的帐面上,只要是入官仓的那份,田家愿意主动让出两成利,绝不让县衙的兄弟们再喝一天的糠粥。”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崔慎冷笑了一声:“让出两成利?宋掌柜,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青岙井九成以上的盐都被你们私吞了,现在吐出两成来,就想把这事平了?”
    宋掌柜被崔慎一懟,脸色微变,但他並没有慌乱,反而挺直了腰杆。
    “崔主簿此言差矣。”宋掌柜看著杨暄,语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强硬,“县尊大人,盐井县的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大人雷霆手段,確实震住了不少人。但您可曾想过,就算县衙接管了卤井,若没有我们四海牙行牵线搭桥,没有田家和胡荣的马帮护送,这盐,卖给谁?”
    宋掌柜往前走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句掏心窝子的体己话。
    “外头的世道乱得很。从姚州往外走,山高林密,盗匪横行。没有田家在道上打点的那些关係,县衙的盐车只要出了城,不出三十里就会被劫个精光。到时候,不仅盐卖不出去,连送盐的兄弟都得搭上性命。”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杨暄虽然抢到了盐,但你没有销售渠道,没有运输网络,更没有沿途摆平黑白两道的能力。
    如果不跟我们合作,你的盐就只能烂在县衙的库房里。
    而且,他还隱隱点出了一个更深层的意思。
    “再者说了。”宋掌柜继续说道,“这青岙井的盐利,可不止是盐井县这几家在分。州里头,还有好几双眼睛盯著呢。大人若是把这桌子彻底掀了,让所有人都没饭吃。只怕用不了多久,州府的申斥公文就会下达。到时候,大人您要钱没钱,要名没名,连这顶乌纱帽,怕是都保不住啊。”
    说完这些,宋掌柜退后两步,重新恢復了那种恭敬的姿態。
    “县尊大人,您是聪明人。田翁的意思是,只要大人您高抬贵手,县衙的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那些旧盐票,大人可以不认,但以后这新盐票的配额,还请大人按老规矩,私下里发给咱们四海牙行。大家和气生財,您在姚州的日子,必定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是用金银开道,再用利益诱惑,最后用黑道截杀和官场施压来进行威胁。
    要钱?要脸?还是要命?
    这就是田伯庸派宋掌柜来的真正目的。
    他们不是来求饶的,他们是来探杨暄的底线的。
    裴照听得勃然大怒,手腕一翻,横刀“錚”的一声出鞘了半寸。
    “放肆!敢在县衙公堂上威胁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腻了!”
    宋掌柜嚇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强撑著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杨暄,等待著这位县令的决断。
    杨暄抬起手,示意裴照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锦盒上,看了一会儿,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堂內迴荡,听得宋掌柜心里直发毛。
    “宋掌柜,你这张嘴,倒是比何六和柳慎行都要伶俐得多。”
    杨暄站起身,走到宋掌柜面前,伸手拿起了那个锦盒。
    “两百两赤金,好大的手笔。田家和胡家为了保住这条財路,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宋掌柜见他收了礼,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
    只要肯收钱,这事就还有得谈。
    这位县令到底还是个被贬出京的落魄公子,哪里经得起真金白银的诱惑?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