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售!”
崔慎一拍惊堂木,朗声宣布。
“今日县衙放票,首批共计一千担青岙井官盐的提货票。底价每担三贯钱,价高者得!当场银货两讫,绝不赊欠!”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每担三贯钱!
这底价,足足比以前黑市上的私盐价格高出了五成!
这位新县令,是真的要把豪强们的骨髓都榨出来啊!
几个原本还想凑热闹的小盐商,一听这价格,再看看田承义那阴沉得快要杀人的脸色,嚇得纷纷缩了回去。
田承义冷哼了一声,大步走上前。
“一千担,我们田家全包了。每担三贯五百文!”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三贯五百文!
一千担就是三千五百贯现银!这在偏远的盐井县,绝对是一笔能把普通人砸死的天文数字。
田家这不仅是在买盐,更是在向全城的人宣告:就算县衙出了新规矩,青岙井的盐,依然只能姓田!
谁敢跟田家抢,就是找死!
崔慎看了一眼田承义,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宋掌柜和胡荣派来的人,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早就达成了默契,今天就是来包场的。
“三千五百贯。还有人出价吗?”崔慎环顾四周。
无人应答。
“好!成交!”崔慎一拍桌子,“验银,交票!”
田家的庄客们走上前,打开了那几口红木箱子。
白花花的银锭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芒。足足三千五百贯的现银,晃得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
县衙里的那些旧差役,更是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崔慎和韩季通亲自带人清点、称重。
確认无误后,崔慎將那一叠新版盐票交到了田承义的手里。
“田管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著这些票,你们隨时可以去青岙井提盐。”
崔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田承义捏著那叠薄薄的盐票,感觉像是在捏著自己大腿上的肉一样疼。
这三千五百贯,几乎抽乾了田家和胡家近半年的现金流。
虽然这笔钱买来的盐运出州界后还能赚回来,但此时此刻,看著真金白银如流水般进了县衙的库房,他的心都在滴血。
“县尊大人好手段。”田承义咬著后槽牙,压低声音对崔慎说道,“希望大人拿了这笔钱,晚上能睡得安稳。”
“不劳田管事费心。”崔慎毫不退让地回敬道,“县尊大人睡得安稳得很。”
田承义冷哼一声,带著人转身离去。
……
隨著商贾们的散去,县衙的大门再次紧紧闭上。
但县衙內部的气氛,却如同过年一般沸腾了起来。
后堂的內库里,那几口装满白银的箱子被一字排开。
杨暄站在箱子前,看著这些真金白银,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三千五百贯,加上昨天收的那两百两金子。”杨暄伸手抓起一把银锭,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这才是我们在姚州,真正意义上属於自己的第一笔底气。”
以前在长安,他是相府大公子,过手的金银不知凡几。
但这笔钱不一样,这是他用命、用计、用刀,在这片吃人的边地里硬生生抢出来的。
这是他能用来招兵买马、安身立命的本钱!
“郎君,这笔钱该怎么入帐?”崔慎拿著帐本,神色有些激动,也有些犯难,“如果全部走县衙的明帐,那年底州府来查帐的时候,咱们可就得把大头交上去了。”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闻伯,此时拄著拐杖走了过来。
这位在长安宗室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对钱財的管理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
“郎君。”闻伯恭敬地说道,“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伯请说。”杨暄对这位一路忠心耿耿的老人十分敬重。
“这笔钱,决不能只记在一本帐上。”闻伯指著那些箱子,条分缕析地说道,“依老奴之见,这笔现银,应当分成三份,做成三本帐。”
“第一本,是『公帐』。”
“留出一千贯,走县衙的明帐。用来修缮县衙、发放差役的月俸,以及应付年底州府的查帐。这笔钱,是给上面看的,也是堵悠悠眾口的。有了这一千贯的进项,州里就算想找大人的麻烦,也挑不出理来。”
杨暄点了点头:“不错。明面上的规矩,我们得守。”
“第二本,是『暗帐』。”
闻伯继续说道:“抽出两千贯,作为大人的私库暗帐。这笔钱绝不能见光。这是大人的保命钱。用来招募精锐死士、购买兵器鎧甲,以及防备田家和胡家狗急跳墙。乱世之中,刀把子才是最硬的道理。没有这笔暗帐,咱们在姚州就站不稳脚跟。”
裴照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最愁的就是没钱招人、没钱买好刀。有了这两千贯,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內拉起一支真正敢拼命的队伍。
“第三本,是『活帐』。”
闻伯指了指剩下的一小部分银子。
“最后这几百贯,连同那两百两金子,作为『活帐』。交由內宅的郡主和崔主簿共同掌管。这笔钱,用来在城中四处打点、收买消息、拉拢那些对田家心怀不满的工匠和商户。水至清则无鱼,在姚州这种地方,咱们不能只靠刀子,还得靠银子去润滑那些地头上的关节。”
公帐保名,暗帐养兵,活帐润滑。
闻伯的这番提议,可谓是老成谋国,把方方面面的隱患和需求都考虑了进去。
“好!”杨暄眼中精光大盛,“就按闻伯说的办!”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批核心班底,开始了来到姚州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资源分配。
“崔慎。”
“在。”
“公帐和活帐由你来做。先拿出一部分活帐,把县衙里那些旧差役的欠薪补齐。告诉他们,跟著我杨暄,只要肯做事,有饭吃,有钱拿。如果不肯做事还想当內鬼,董六就是下场!”
“另外,去城里找几个真正懂盐井、懂器械的老工匠。田家不用他们,我们用。用重金给我砸!只要他们肯来县衙做事,条件隨便他们开!”
“是!”崔慎大声领命。
“裴照。”
“在。”
“暗帐里的两千贯,我全交给你。”杨暄看著这位一路护著自己杀出重围的悍卒,“拿著这笔钱,去给我招人。我要的不是充门面的地痞流氓,我要的是真正见过血、敢拼命的汉子。退伍的老兵、走投无路的游侠,只要骨头硬,全给我收进来。装备、战马,只要钱能买到的,儘管去买!”
裴照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属下定不辱命!不出半月,属下必为郎君练出一支真正的刀口!”
最后,杨暄转头看向延和。
“延和。”
“活帐里的金子,你收著。后宅的安稳,药材的採购,还有……如果我们在前面顶不住了,这笔钱,就是你们最后的退路。”
延和看著他,没有推辞,只是静静地將那个装金子的锦盒接了过来。
“我在后宅,县衙就不会乱。”
她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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