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还在叫囂的亡命徒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裴照刚才那一刀,展现出的速度和力量,绝对是久经沙场的杀人技。
杨暄看著台下那些被震慑住的野狗,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连我手下的一招都接不住,你也配说自己能打?”杨暄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在这姚州,能杀人不算什么本事。因为田家、胡家,还有外面的马帮、土匪,他们手底下的杀手,比你狠十倍!”
杨暄在台上踱著步,目光如炬。
“你们以为,我花重金把你们找来,是让你们来县衙享福的吗?”
“错!”
“我是让你们来卖命的!”
杨暄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校场上迴荡。
“田家断我的粮,胡家断我的药,外头还有人想拿我的脑袋去换赏钱!这姚州,就是一个吃人的大泥潭!我杨暄,就是要带著你们,从这个泥潭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但是!”
杨暄猛地一拍面前的木栏杆,震得栏杆嗡嗡作响。
“我不要只会逞凶斗狠的废物,我不要一有危险就脚底抹油的懦夫,我更不要不听军令、私自乱来的刺头!”
“刚才跟著王五一起起鬨、拔刀的,自己站出来。拿了安家费的,把钱留下。裴照,发给他们一人二两路费,让他们滚出县衙。若是敢在外面泄露县衙的半句风声,杀无赦!”
杨暄的话语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人群中一阵骚动。
那几个刚才叫得最欢的汉子,此刻面面相覷,虽然心有不甘,但在裴照和鲁成等人的武力震慑下,最终还是乖乖地交出了安家费,领了路费灰溜溜地走出了县衙。
一次简单的筛选,六十多號人,直接走了一小半。
剩下的四十人,看著台上那个看似文弱、实则狠辣无比的新县令,眼中终於多了一丝敬畏。
杨暄看著剩下的这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留下来的人,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匪徒,不再是散兵游勇。你们是我盐井县衙的护旗手,是我杨暄手里的刀!”
“裴照!”
“在!”
“从现在起,这四十人交给你。按照凤翔军的规矩,给我往死里练!我要他们在十天之內,懂得什么是令行禁止,什么是同生共死!”
“练得好的,赏肉赏酒,每月足额发放军餉!练不好的,直接打发去修城墙!”
“属下领命!”裴照大声应道,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
“崔慎。”杨暄又叫到了崔慎。
“学生在。”
“立刻去城里,把最好的皮匠和铁匠都给我找来。用暗帐里的钱,给他们每人配齐横刀、皮甲和连弩。我要用最硬的装备,把这群野狗武装成真正的恶狼!”
“是!”
安排完一切,杨暄转身走下点將台,留下一群已经被彻底镇住的汉子。
这群人虽然骨子里依然桀驁不驯,但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被绑在了杨暄这艘战船上。
要么跟著这位疯狂的县令一起杀出个前程,要么,就一起在这姚州的泥潭里粉身碎骨。
……
当天夜里,县衙的后院里燃起了熊熊篝火。
裴照没有立刻开始操练,而是让人抬来了几大缸烈酒和几头烤好的肥羊。
“兄弟们,郎君说了,今天第一天,咱们先喝酒吃肉!”裴照举起一大碗酒,大声说道,“喝完了这碗酒,明天开始,谁要是敢在操练的时候偷懒,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干!”
四十个汉子齐声怒吼,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这群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痛快的一顿饭了。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们心中的那股野性和对未来的渴望,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而此时,在县衙后堂的书房里,杨暄正借著烛光,看著崔慎送来的一份名册。
这是崔慎和阿福这几天在城里暗访的结果。
“郎君,这名册上的十几个人,都是以前在青岙井干过的老工匠。”崔慎指著名册上的名字,详细匯报导,“有懂看井脉的,有懂修绞车的,还有懂熬盐火候的。不过,他们大多被田家打压过,现在过得很不如意。”
“好。”杨暄將名册合上,“有了刀,接下来,我们就该去把这些真正的『骨架』给挖过来了。没有他们,青岙井就算夺回来,也是一口死井。”
“明日,你和我一起去拜访这位叫『老黄头』的匠师。”杨暄的手指在名册的第一个名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
盐井县城西,一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这里常年散发著一股下水道混合著霉味的酸臭气息。
泥泞的窄巷两旁,胡乱搭建著茅草和木板拼凑的棚屋,阴暗潮湿。
住在这里的,多是些在井上伤了残了被赶出来的盐丁,或是些得罪了豪强、被断了生计的手艺人。
杨暄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直裰,头上戴了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在崔慎和阿福的陪同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条暗巷。
暗处,陈野带著两名新招募的好手,远远地坠在后面,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动静。
“郎君,就在前面那家。”崔慎指著巷子尽头一间屋顶都塌了半边的破草棚,压低声音说道。
杨暄点了点头,放慢了脚步。
他之所以要亲自来这种地方,是因为他很清楚,在姚州这种靠山吃山、靠井吃井的地方,能打的刀客虽然重要,但真正能让他在姚州扎下根、生出金子的,是那些掌握著核心生產技术的工匠。
刀,能保命,能抢地盘。
但只有工匠,才能把地盘变成源源不断的財富。
三人走到破草棚前。
草棚连扇正经的门都没有,只掛著半截破旧的草蓆。
从里面隱隱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微弱的打铁声。
阿福上前一步,轻轻掀开草蓆。
昏暗的棚屋內,一个鬚髮皆白、瞎了一只眼的老者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把生锈的铁锤,正在一块砧铁上敲打著一根弯曲的铁条。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落锤,似乎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伴隨著剧烈的咳嗽,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
在老者身后的角落里,躺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童,正蜷缩在一床破被絮里瑟瑟发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