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死了!”
“大当家被杀了!”
悍匪们看到独眼龙惨死,原本就有些动摇的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扔下兵器,转身逃向两旁的松林。
“穷寇莫追!护住物资!”
裴照勒住战马,大声下达了命令。
一场血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黑风峡內,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三十名护盐手,战死了五人,重伤七人,其余人人带伤。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哭喊,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拄著带血的横刀,喘著粗气,看著满地的悍匪尸体,眼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凶光。
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彻底褪去了懦弱和恐惧,蜕变成真正野兽的凶光。
他们扛住了!
在这场三倍於己的绝对劣势下,不仅护住了物资,还斩杀了匪首独眼龙,杀退了黑风寨的悍匪!
裴照看著这群满身是血的汉子,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郎君想要的那支能打硬仗的刀,今天,终於算是真正铸成了!
“收拾同袍的遗体,包扎伤口。”裴照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独眼龙的脑袋,继续前进!去青岙井!”
……
傍晚时分,消息传回了姚州城。
田伯庸正在书房里悠哉游哉地喝著茶,等著独眼龙送来捷报。
突然,大门被猛地推开,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一样。
“田翁!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田伯庸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独眼龙那边得手了?”
“不……不是……”管事结结巴巴地说道,“独眼龙……独眼龙死了!黑风寨的上百號人,被县衙的那几十个护卫,杀得大败而归!县衙的车队,已经平安抵达青岙井了!”
“什么?!”
田伯庸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黑风寨的悍匪,竟然打不过几十个刚招募的流氓地痞?
“田翁……”管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补充道,“而且……裴照还让人把独眼龙的脑袋,悬掛在了青岙井的卡子上……现在整个姚州城都在传,说……说县衙的军队,天下无敌……”
田伯庸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坐在了太师椅上。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个被他视为螻蚁的新县令,已经不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了。
......
黑风峡一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仅仅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姚州城。
独眼龙的人头被高高悬掛在青岙井外新立的木柵栏上,那颗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头颅,成了县衙武力最直接、最血腥的宣告。
曾经,姚州百姓提到黑风寨无不谈虎色变,连本地驻军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这股凶悍的土匪,竟然被县衙刚刚招募的几十个护卫杀得大败,连大当家都被斩了首!
这对於姚州的震动,无异於一场地震。
普通的百姓和商户在震惊之余,心中生出了一丝隱秘的欢喜。
他们苦田家和黑风寨久矣,这位新来的县太爷,似乎真的是个能替他们做主、能打硬仗的活阎王。
但对於姚州那些真正坐在牌桌上吃肉的人来说,这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杨暄不仅握住了青岙井的盐利,用这笔钱养出了刀,更可怕的是,他还通过“千手黄”等工匠,开始对盐井的生產设备进行大规模改造。
有钱,有刀,有技术。
杨暄正在以一种极其蛮横且高效的姿態,將自己的根系死死地扎进姚州的地底,甚至开始威胁到这片土地上原有的统治者。
田家大宅,正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田伯庸坐在太师椅上,一夜未眠让他原本就有些苍老的面容显得更加憔悴,但那一双眼睛,却透著如恶狼般的凶光。
在他下首,坐著胡家家主胡荣,四海牙行的宋掌柜,以及姚州本地最大的一支马帮首领,“过山风”雷老虎。
这几个人,几乎代表了姚州城內九成以上的地下势力和灰產利益。
“田翁,不能再等了!”
胡荣最先沉不住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透著恐慌。
“青岙井那边传来消息,县衙的人不仅接管了所有帐目,还把老黄头那批被咱们赶出去的工匠全找回去了!听说他们造出了什么新式的软桶和铁索绞车,出盐量比以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是啊田翁!”
宋掌柜也急得直拍大腿。
“现在城里的客商都不敢从咱们手里拿旧票了,全都捧著真金白银去县衙求新票。咱们牙行的生意,已经停了七八天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县衙来查,咱们自己就得喝西北风!”
雷老虎摸了摸光禿禿的脑袋,嗡声嗡气地说道:“我不管你们帐上的事。我只知道,独眼龙死了,黑风寨散了。现在道上的兄弟都在看我雷老虎的笑话,说咱们姚州本地的爷们,被一个外来的落魄官崽子给踩在脚底下拉屎。这口气,我咽不下!”
田伯庸冷冷地看著这三个焦躁不安的盟友,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田伯庸的声音沙哑而阴沉,“他杨暄就算长了三头六臂,这姚州,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吃得下的!”
“可是田翁,他现在手里的刀太硬了啊。”胡荣颤声道,“裴照那帮人,简直就是一群杀神。咱们家里的那些护院庄客,真要跟他们对上,恐怕也是送死。”
“刀再硬,也硬不过规矩!”
田伯庸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决断。
“他杨暄以为,打贏了几个土匪,收买了几百个泥腿子,就能在姚州一手遮天了?他忘了,这青岙井的盐,不是我们田家一家在吃。州里、道里,乃至长安城里,有多少大人物指著这口井的孝敬过日子?”
田伯庸走到堂中央,目光扫过眾人。
“我已经给州里去了信。別忘了,库房夜盗那天,可是有折衝府的军牌露了面。军方的人,比我们更著急。只要州里的大人物发了话,他杨暄就算是条龙,也得给我盘著!”
宋掌柜闻言,眼睛一亮:“田翁的意思是,州里要下场了?”
“不错。”田伯庸冷笑一声,“不过,在州里的人来之前,我们必须先探清他杨暄的底牌。看看他到底是想把桌子掀了,还是只想在桌上多占几个位置。”
“田翁打算怎么做?”雷老虎问道。
“摆宴。”
田伯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以我田伯庸的名义,在城南的『望江楼』摆下最高规格的宴席。请杨暄赴宴!”
胡荣一惊:“田翁,这……这会不会是引狼入室?万一他在宴席上发难……”
“他不敢。”田伯庸斩钉截铁地说道,“望江楼是咱们的地盘,你和雷老虎把手底下最精锐的兄弟全都埋伏在周围。更何况,这顿饭,我不仅请了他杨暄,我还请了一位他绝对惹不起的贵客!”
田伯庸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杨暄不是喜欢立威吗?我就给他搭个最大的台子,看看他敢不敢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这齣戏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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