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曜回到酒店的时候，他刚刷开房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著两个字：舟深。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餵”，舟深的声音就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衝出来，语速快得像是憋了一整天、憋了好几天了。
“曜哥！我看到那些热搜了！微博上全是骂你的，营销號跟苍蝇一样围著你转，你去看看你最新那条微博的评论区，都成什么样了……”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虑。
“你先不要急，我今天去找公司谈了。”
许曜把房卡插进取电槽，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
“你找公司谈了什么？”
“林姐说……”
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她说只要你认个错，归队巡演，公司就既往不咎。那些营销號的负面新闻，公司全部发函扫平，一条不留。还会正式发声明，就说网上那段录音是营销號恶意剪辑、断章取义，公司会追究法律责任。让你全身而退，乾乾净净的。”
许曜拿著手机沉默不语。
他想起前几天在酒店走廊里，林姐站在他房间门口，把那份补充协议递过来的时候，她还是那副带著恳求的疲惫模样，语气卑微得几乎不像一个经纪人。
这才几天，她又回到了谈判桌上，只不过这一次她手里拿的不是和解协议，而是自以为锋利如刀的对话录音。
“条件呢？”许曜问。
“条件就是，你把那些录音原件交出来，签一份补充协议，保证以后不再跟公司对著干。”
舟深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曜哥，收手吧，我们斗不过公司的。我特意问了很多人，以前那些学员都说，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公司妥协的。”
“公司寧愿雪藏寧愿不挣钱，也要折断所有反抗学员的翅膀。”
舟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你知道金持姐，解约官司打了好几年，最后赔了三百多万。张伟，人气那么高，赔了五百万才走掉。你一个人，你还是冠军学员呢，你怎么斗？”
“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金持、张伟、金志闻，我一个个查过。每一个人的判决书我都翻烂了。”
许曜在床边坐下来，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他们不是没有反抗，是反抗的时候手里没有牌。”
“曜哥，你手里有什么牌呢？有什么牌也没用的，林姐说了，合约白纸黑字写的死死地，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的。”
“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场海啸，周一就知道效果了。”许曜说，声音不大。
“曜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给我透个底行不行？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还有，我给你微信转了十三万，你怎么不接收呢？你拿去也买点水军，给自己微博净化一下，现在太难看了，我看著心臟都受不了。”
“舟深，你现在帮我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跟公司谈条件，不要在微博上帮我说话，不要跟任何人提我的名字。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可是……”
“舟深。”
许曜打断了他，语气终於不再温和，而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不信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信，从你告诉我不要选娜姐那天起，我就信你。”
舟深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我等你消息”，掛了电话。
许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马上躺下。
舟深是真心为他好，但舟深看不到全局，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什么牌，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不是在硬扛，他是在等风来，然后御风而行。
舟深还年轻，很多东西理解不过来——也不需要理解，舟深只管唱歌就好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舟深，是一个在歌手圈內部群聊里被反覆转发的话题。
许曜点开，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是一段文字爆料，被几个营销號截图转发，內容写得语焉不详但指向明確。
说第三季好声音比赛期间，有学员私下给导师送了大额礼金，换取了比赛过程中的特殊照顾，一路被保送到了组內冠军。
虽然爆料没有直接点名，但“第三季”、“组內冠军”、“特殊照顾”这几个词拼在一起，指向性已经不言自明。
评论区有人补了一句：“杨昆和许曜的关係，你们品，你们细品。”
许曜放下手机，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出杨昆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演播厅的后台，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喊灯光，然后一个沙哑带著独特节奏感的声音响起来。
“小曜啊，近来你可不好啊。”
许曜握著手机，歉意开口：“杨昆老师，我今天打电话是给你道歉的。网上那些爆料，都是因为我，把你也拖下水了。”
“你是说节目组把我踢出导师席位的事？”杨昆的声音顿了一下，背景里有人在喊“坤哥候场了”，他应了一声，然后问道。
许曜握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
“什么？你被踢出导师席位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起来，有些吃惊，隨即又压下来。
他本来觉得，自己跟公司之间的博弈就是把杨昆卷进来，最多也就是被传点閒话罢了，怎么也没想到节目组会直接对杨昆下狠手。
“你不是为了这个事？”
许曜立即回答：“我是你现在说才知道这个事情的。”
杨昆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小曜，其实没你这个事，我明年大概率也是上不了导师席位的。”
“第一年我就是凑数的。当时没人看好那个节目，转椅子、盲选那一套，谁也没想到能火成那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点在漫长演艺生涯里磨出来的沉稳与通透。
“结果呢，节目火到没边了，节目组觉得哥导师资格差一点。把我干掉，我就跟欢哥去搞《中华好歌曲》。那个节目还不错，虽然收视率比不上好声音，但做得有里有面，音乐性强，纯粹。”
“然后呢，好声音第二季换了导师，后来发现还是哥撑场子好使，第三季又给哥喊回来了。”
杨坤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屑，又有一点“看吧，我早就知道”的得意。
“现在特么又要卸磨杀驴。这吊节目组，哥真的不稀罕了。反正老子也是带出来过冠军学员的，实力也摆在这里。正好，老子继续去搞《中华好歌曲》去。到时候，小曜，你解约了记得来报名，爭取录上一期，给哥的节目增加一点热度。”
许曜嘆口气心中有愧，只能佯装轻鬆开口：“必须的，到时候我肯定会拿出来一首大出圈单曲热场子的，杨昆老师，以后什么事，吩咐我就行。”
“好嘞，小曜，別往心里去。踏马的，我们把中华好歌曲搞起来，气死这帮自以为是的。那我掛了啊，我忙著录节目呢。”
掛了电话，许曜心里规划，如果年前可以和公司完成解约，上一波《中华好歌曲》，再上一波春晚，新人歌手的名气就成型了，顺势推出首张专辑，第一首歌曲和邓紫子棋合唱……
解约之后，2015年是多么美好的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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