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顺著看过去,见操作台后面站著的,正是昨天在討论会上问他爷爷的,那个白髮老先生。
姓什么一时他没想起来!
他走过去后,老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说:“你就是苏守拙的孙子?”
“是。”
“你爷爷的手艺你学了多少?”
“没学过。”苏远如实回答:“我爷爷走得早,我是上学学的,学了七年。”
老先生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苏家的人,都有这方面的天赋…”
说完便没再多问,转过身继续著手里的活。
苏远就站在旁边看著,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
过了几分钟,老先生忙手中的活说了句:
“你爷爷当年修復青铜鼎类的手法,是先用竹籤剔锈,再用蒸馏水反覆冲洗,最后才上加固剂。”
“现在的人啊,都图快,顺序都乱了…”
苏远愣了一下说道:
“这个…我知道。”
老先生手上的动作停下了,抬头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种意外又欣慰的笑意。
“你知道?”
苏远想了想说:
“嗯,竹籤剔锈要求手稳,不能伤到胎体。蒸馏水冲洗要控制在二十五度上下,水温高了伤铜质,低了洗不净。”
“加固剂的浓度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否则会改变铜器的顏色。”
老先生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笑著点了点头:“嗯,不错…”
他没再多说,低著头继续干著手中的活。苏远又站了一会儿,赵诚凑过来小声说:
“这老爷子姓刘,是省博物馆的青铜器修復专家,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跟你爷爷共事过。”
苏远看著忙活的刘老爷子,悄悄和赵诚离开,没再打扰。
上午的观摩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修復中心的大厅里摆著茶歇,苏远自己端著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省博物馆的院子。
“苏远。”
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苏远转过来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朝他走过来。
长的挺端正的,苏远不认识这个人。
“你好,你就是苏远吧?”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我姓姜,姜维国,省文物局文物处的。”
苏远疑惑著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您好。”
“周老师跟我提过你。”
姜维国鬆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道:“以后省里有青铜器修復的活儿,可能会请你来帮忙。”
苏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省文物局文物处副处长。忙回道: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刚入行没多久。”
“周老师看人不会错的!”姜维国笑了笑:
“你太爷爷他们修的部分青铜器,至今都是省里的范本,手艺在省里是很有名的。”
“你家祖上,你太爷爷他们,都是咱们省文物修復界的老人了。”
苏远没接话。
姜维国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客套话,问他工作怎么样、单位条件好不好之类的。苏远都一一回答。
姜维国走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苏远点了点头。
赵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看著姜维国离开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还是小心著点。”
苏远不解的看著他。
“他在省文物局的位置很微妙!”赵诚说:“虽说不上是韩正明的人,可明面上跟韩正明那边走得近。”
苏远把那张名片揣进兜里,没说话。
下午四点多,研討会结束。
小孟的车在门口等著,赵诚和苏远上了车,往招待所的方向开。
“研討会结束了。”赵诚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单位啦。”
苏远笑著点了点头。
车子刚开出去,苏远的手机响了,是周培元的电话。
“小苏,开完会了?”
“开完了周老师,正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嗯。”周培元在电话里说:“回去好休息,你也挺累的这两天。”
苏远嗯了一下又说道:“周老师…好像孙国良昨天来了省文物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知道。”半分钟后周培元说:“他来找韩正明的,没碰上。”
“没碰上?”
“嗯,韩正明昨天临时被省里叫走了,不在文物局。”
周培元说完苏远没接话。
“小苏。”周培元的口气变得严肃了起来:“你现在手里的铜镜、玉指环、锁灵珠、铜牌,还有那把剑。”
“要隨身带著,儘量少离开你的视线,知道吗!”
“嗯。”
“有什么事儿,儘量让赵诚小河小钱他们帮你跑。”
“嗯。”
“回去先好好休息。”周培元说,“后面的事,等我消息。”
电话掛了,赵诚在一旁说道:“我就说嘛,怎么会闻到了那种阴阴的味道。”
苏远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他,就没和你说…”
苏远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赵诚回了自己的屋,苏远刚把门关上,就有人来敲。
开门一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提著个牛皮纸袋,看起来风尘僕僕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苏远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有一层黄褐色的老茧。
那是常年接触钱幣的人才会磨出来的痕跡,来人自我介绍道:
“苏师傅,我是省钱幣学会的,姓赵,是专门研究先秦货幣的。”
说著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枚刀幣。苏远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物件的分量不轻!
它长约十四厘米,弧背凹刃,刀首微微上翘,刀柄末端有一个圆环。
整体呈一种深沉的水银古色,夹杂著蓝绿色的锈蚀。
苏远忙让他进来把门关上。
赵进来接著说道:
“这是战国晚期的燕国明刀,是去年燕下都遗址附近出土的,入土时间超过两千年了!”
“当时这批明刀出了三十多枚,大多品相完整,唯独这一枚锈蚀得最厉害…”
他显得很担忧著急:
“刀身有几处都矿化了,已经发酥了,稍一用力就可能碎成粉末。”
苏远接过锦盒打开,把刀幣托在掌心,份量比想像中轻很多。赵嘆了口气继续:
“先前找了几个人看,都说修不了,说这东西太脆了,连上手的胆子都没有。后来听王婧那丫头说起你,我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是最后一线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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