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醒来已是深夜，揉了揉脑袋感受了一下周边的氛围，死一般的寂静。
这令何涛有些不安。
一觉睡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唤来一值守士卒，何涛哑著嗓子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我还以为总旗不会醒了。”
“说的什么话？”
何涛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追究，回头又问道，“今天百户上任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士卒一五一十道出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从百户大人定下的两个规矩，到令左总旗孟崇亲手將手下贪污的小旗杀死，再到最后赏左总旗两千钱。
事无巨细，一概说给了何涛听。
那小卒又道，
“对了，晚上百户又赏了咱们五万多钱，是孟总旗送过来的。”
“是个狠人。”
何涛听完只有这一个感慨，上任之初杀人立威，一举震慑手下两个刺头，这是当初蓝都没敢做的事情。
甚至將孟崇这个爱財如命的都嚇得胆寒，將好不容易贪墨的军餉都拿了出来。
何涛不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当然想得明白，晚上的那五十两赏赐哪里是百户赏的。
那分明就是孟崇的贪污所得，孟崇这是破財消灾。
何涛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之后得为这位爷卖命了。”
这已经是大势所趋，马文渊一手大棒，杀的军官人人自危。
一手甜枣，令底下士卒人人归心。
何涛明白，马文渊现在在此地就是一言九鼎。
他如果还想当刺头，可能自己底下人都不会服他。
没办法，新来的百户给的太多了。
……
翌日。
马文渊的指示下来了。
部队即日起摒弃此前训练多年的大明军阵，放弃战马，放弃任何一切在陆地上的作战手段。
全员上船，並且七日之內不下船，进行適应性训练。
马文渊以身作则，是头一个上去的。
……
大明水师的底子，相当一部分还是继承自当年鄱阳湖之战，继承自陈友谅的水师舰队。
尤其楼船，像混江龙、塞断江、撞倒山、江海鰲这些巨无霸战舰，可容纳上千人。
基本上都是缴获陈友谅的。
这些船整个大明水师都不多，基本上都是大佬们的座舰，马文渊自是无福消受。
也不是说大明水师实力不济，其实不然。
洪武元年，朝廷就在新江口建水军基地，造了400艘船，此为中央水师核心。
后洪武三年，老朱又设立大明水师二十四卫，给每卫都配备了五十艘战船。
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明水师可能有1600余艘战舰，水师实力位居全球第一。
马文渊如今使用的就是大明水师的主力舰——海鰍船。
两艘。
都是昨个老朱调拨来的。
海鰍船，又名钻风船，船长约26米，宽约5米，核心火力是两门“碗口銃”（类似小型迫击炮轰击船体）。
除此之外还有蹶张弩4-6具、碗口銃1-2门（舰载）、火药箭（没羽箭）20-30支、火喷筒10-15具。
两艘海鰍船，刚好能容纳下马文渊手底下的所有人，甚至有多余。
不比四百料战座船，海鰍船吃水浅，大小虽差不多，但胜在轻，且机动性强。
非常適合浅滩攻坚，以及通用作战。
相比四百料战坐船这种指挥型战舰，马文渊更適合用海鰍船。
两艘海鰍船，將马文渊的人马一分为二，马文渊还將之命名为一二號。
孟崇率手下士卒上一號船，马文渊也在。
何涛上二號船。
头七天，马文渊计划训练狭江转向、练令行禁止。
马文渊对此还特意引入了后世的军號，让两艘船听號行动。
只是首日训练相当拉胯。
甚至还没开始训练，就有半数人晕船，上吐下泻。
而且除此之外，马文渊还发现了一个巨大问题。
有不少人都不会水。
训练还没开始就差点出现伤亡——有两个士卒掉水里去了，好悬没淹死。
马文渊对此只能修改原定计划——早课练令行禁止，午后练操船，傍晚下水练水性。
只能循序渐进的来。
“也不知道咱们武德卫干啥要去水上打仗，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二號船里。
丁水生將快到嗓子眼里的呕吐物咽了回去，对今日之行颇有微词。
他是小旗，很快就有手底下的士卒附和他的话。
“是啊，我看噦——呃，也是莫名其妙。”
“真他娘的操蛋。”
丁水生擦了擦嘴边口水，强行站定，可还没来得及说话。
又是一阵顛簸，丁水生一个没站稳直接脸著地栽在地上，这令他愈发恼火。
爬起来，丁水生又骂道，
“他娘的，还干个蛋！”
“丁水生，百户大人听说你水性好，令你为水性教头！”
恰在此刻，何涛走了过来。
他是渔民出身，如今走在甲板上如履平地，一点事没有。
“你负责教所有不会水的兄弟水性，做的好了，百户大人承诺赏你一千钱。”
说罢，何涛又看向东倒西歪的士卒，气不打一处来，高声骂道，
“他娘的一群饭桶！百户大人还说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和一號船的人比试，训练最好的赏银两千钱！
“你们这些狗日的最好给老子长点眼，要是耽误了事情，老子生扒了你们的皮！”
此话一出，没人再有任何屁话。
谁会跟钱过不去，两千钱除开总旗，小旗的那部分，每人都还能分到不少呢。
就是丁水生这个最不乐意的，现在都老乐意了。
无他，他能拿到最多。
有了金钱激励，训练进程相当顺利。
士卒卖力，军官更卖力。
但凡有小旗或者总旗，见到手底下人偷懒，那都不用马文渊开口，自己就飞起一脚踢过去了。
第一日不算圆满的结束，所有人晚上在船上休息，训练不达標不下船。
据马文渊观察统计，一百多人里会水的不过半数，其中还有一半只属於勉强会游，能急流泅渡不过十人。
这个数目相当不合格。
瞿塘关是什么地方？
两岸峭壁千仞，江水如箭，暗礁密布，夏军的铁索横江不说，沿岸还埋伏著弓弩手、火銃手。
人落水是很大可能的，到时候不会水就只有死。
马文渊很恼火，恼火於老朱会把旱鸭子部队派给他去参加水战。
……
马秀英也很恼火。
“我听说小弟今天去练兵了，他那里十个有五个不会水的，你怎么把这种军队给他？”
皇宫里。
马秀英，朱標，朱元璋三人温馨的吃著饭。
看著朱元璋一直笑呵呵的样子，马秀英就气不打一处来。
筷子一放，脸一板，马秀英怒道，
“我问你话呢？！”
朱元璋和朱標也同时放下筷子。
朱元璋撇了撇嘴，
“武德卫差哪了？姐夫既然说小弟是个可造之材，那就自然得让他锻炼一下。”
“是啊，娘。”
朱標也插话道，
“武德卫是亲军，士卒素质不俗，虽然大部分是旱鸭子，可这也能试试舅舅本事不是？”
见马秀英脸色依旧难看，朱標话锋一转，“我一直是赞成舅舅留在朝中做事的。”
马秀英將矛头指向朱元璋。
朱元璋：“？”
“年轻人就得去军队歷练一下，我看小弟就很不错嘛。”
朱元璋依旧在解释，“比蓝玉，保儿年轻那会都没什么区別，带兵恩威並施。”
听了这话，马秀英想起昨天自家弟弟还杀了个小旗，想到朱標对马文渊的推崇，悬著的心放下来不少。
朱元璋適时又问道，
“不然叫他来宫里陪你坐坐？”
“算了，还是正事要紧。”
马秀英却摇了摇头，同时心中打算再给自家小弟送点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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