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过后,马文渊留在了皇宫內。
马秀英说伤未好之前,不许离开。
马文渊也只能尊皇后懿旨了。
反之这伤没多久也快好了,要不是医疗条件落后,早就好了。
马文渊没住在后宫。
朱棣朱橚这两兄弟,本身都说要和马文渊挤一张床,最后被马秀英训了一顿方才作罢。
不过马文渊也没去李贞那住。
原因是路途遥远,马秀英觉得马文渊有伤在身不適合大动干戈。
这当时令朱元璋都有些想笑。
老朱说马文渊从蜀地都回来了,这两步路就是大动干戈……
话没说完,老朱被训了。
和训傻小子一样,一句话说不出来。
……
最后的最后,马文渊住进了东宫。
和朱標挤一块去了。
太子东宫是很气派的,除了朱標的东宫。
与寻常权贵屋子差不多。
洗漱完毕,马文渊回到房间,却见朱標还在案牘前皱著眉看奏摺。
见朱標眉头紧皱,马文渊当即有些好奇,“发生何事了?”
“陕西大旱,西安已经出现流民闹事了。”
朱標突然有些愤怒,“这些饭桶!”
大灾,尤其是这种旱灾,並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有徵兆的出现。
看朱標这样子,估计是刚刚才知道。
那就是当地官员不在乎这些事,旱灾没人管,最后发展成流民闹事的棘手程度,才上报朝廷。
倒不是说没实力预防旱灾,倒不是说那些官员废物。
只能说不想管罢了。
大多数人都是利己主义。
提前预防旱灾,那些官员又得不到好处,说是说自己预防了旱灾,拯救了黎明百姓。
可实际上旱灾在哪呢?
这还是能预防好。
如果预防的不恰当,劳民伤財了,那就更恼火了。
再者就是,朝廷往下賑灾了,他们才有利可图啊。
朝廷不给钱他们贪什么?
诚然,洪武一朝抓贪官抓得严。
可马文渊还真就不相信没有贪官,区別无非就是明著贪和偷摸贪罢了。
上下五千年,什么时候能没贪官?
百家爭鸣的春秋战国照样一大把小人,遑论乱世刚刚结束的大明了。
马文渊並没有开口接话茬。
不过朱標却是直接主动问了。
“舅舅觉得,朝廷该如何处理?”
“賑灾。”马文渊道了句废话。
“如何賑灾?”朱標不依不饶。
“这个賑灾啊。”
马文渊条件反射的开口道,
“首先,不能盲目的賑灾,要有计划有条理的干……”
只是话说到一半。
马文渊看著朱標正儿八块的表情,又咽了回去,还是不想糊弄自己这个外甥。
“第一步掌握灾情,打通生命线。”
马文渊走到朱標面前,认真的解释道,“首先要令人探明受灾州县,人口,粮价,以及死亡人数,最好是让仪鸞司的人去查。”
“其次,让州县开仓放粮,大城设固定粥厂,小乡村设流动粥厂,確保无人饿死。”
“如果本地粮食不够,就去山西调,能不用朝廷的就不用朝廷的,让商船去运送粮食,给他们点好处就行。”
“其次,情况缓解后,就以工代振,让百姓去修水利,去修官道,甚至修城墙都行,让朝廷减少开支,让百姓有活路。”
马文渊看著朱標听得认真,便继续往下说了。
“主要是要防止囤积粮食,投机倒把的商人,以及治安问题,肯定会有人趁机放火打劫。”
朱標听完,对自家这个舅舅就有些好奇了。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讲这些事情讲的头头是道,似乎很了不起了。
“其次就是防疫,大灾必有瘟疫,最好是妥善处理尸体,集中焚烧,进行消毒。”
马文渊还在说,“最后就是灾后重建,倒也不算麻烦,朝廷贷款就好了。”
“贷款?”
其他东西朱標都能听懂,像什么以工代賑,什么防疫,他都在有所了解。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嘛,歷史上这些事情比比皆是。
就是对於贷款这个新词汇,朱標有些懵。
“官府借给麦种、豆种、耕牛,秋后免息归还。绝户之田暂归官庄,招佃耕种。”
马文渊详细解释一遍。
这令朱標眼睛不由一亮,大灾之年的百姓未来一年也尤其不好过,原因就是因为这种子。
毕竟百姓要继续过日子,那就得继续耕种,可上一年灾荒人都活不下去了,如何会有种子进行耕种?
因此每每到了第二年,百姓都要去想方设法买点粮种来。
可那些握著粮种的商户,地主,又如何会贱卖出去?
別说贱卖了,价格不涨个几倍都是好事。
如果官府真能借种子,那百姓日子就轻鬆多了。
並且官府也不会有损失,高低得还嘛。
什么?
不还?
这年头又不需要承担舆论压力,哪个平头老百姓敢吃官府的?
“舅舅,有没有想过来东宫当个官?”
朱標忽的试探性问道。
“不去。”
马文渊立马摇头,他对自己的斤两还是知道的,上辈子最多当个百里侯。
如今当了个右都督,又兼武德卫指挥使,还要办学。
光是这三个职务加一块已经很费劲了。
別提进东宫了。
东宫哪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是大唐的东宫马文渊还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就没几个顺位继承的,进了东宫也就是领俸禄。
大明,尤其洪武朝的东宫……还是算了吧。
马文渊想多活几年,別年纪轻轻的就被累死了。
“舅舅还是想办学?”朱標笑了笑,倒也没继续劝说。
人各有志嘛。
“启民智,我觉得这是对於大明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马文渊认真的道。
相比在中枢挥之方遒,马文渊还是更喜欢干一些实事。
“不是都讲愚民吗?舅舅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
马文渊摇了摇头。
这就涉及到了朱元璋的价值观了。
老朱在十多年以后的《御製大誥三编》里,曾说过“元政不纲,天將更其运祚,而愚民好作乱者兴焉”。
这反应了老朱家长式的统治心態,这种心態不是一时就会改变的。
所以,现在朱元璋也是这么认为的——百姓只要安分守己过日子就行了。
事实上,朱元璋並不完全奉行商鞅的“愚民政策”,他也行了教化之事。
比如推广《大誥》,强令人人都学,朱元璋想要一个稳定,有道德的社会,但他的方法是“管”与“教”。
即禁錮思想,限制流动,以此达到稳定的目的。
但这对吗,能对吗?
起码马文渊认为不对,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別?
就是这话吧,他不太好说。
谁知道小朱是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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