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佝僂的怪人仍然在接天使们的泪水。
“滴答——滴答——”桶里浑浊的液体似乎已经满了,但又永远不会溢出来。
哭泣天使的表情愈发悲凉,但无人在意。
而他身边的唐德愣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弹。
唐德好像睡著了,但眼睛始终睁著。
只是空洞无比,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怪人也没管,只是安静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因为唐德自然而然就会变成无罪者。
又或者说,是渴望成为无罪者的人。
圣灵是空想体,祂们由无数的神话跟传说构成。
祂们同时也是失控最为严重的空想体。
人们知晓、崇拜圣灵,於是又为祂们编写更多的故事、设定。
就像是叠箱子一样,越来越高。
这便是守夜人们最担心的情况,空想污染的恶性循环。
一旦到了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就只能接受。
直到现在,仍然有数不清的故事在產出,世人关於圣灵的想像永不停歇。
而在这其中总会有成为现实的东西,比如说这个佝僂著腰的人。
他是空想体,同样也是“圣人”,对所有人都抱有惻隱之心。
他怜悯饱受罪恶感折磨的人们,不希望世间的人因罪恶而承受苦痛。
与他一併出现的,是这一团人们狂想出来的肉块。
他从这虚假的黎明女神身上抽取血液,然后將免去凡人身上的罪行。
不管是何等罪行,他都会仁慈地將其免去。
他名为“牧人”,牧的是那些无罪的羔羊。
“砰!”牧人的耳边响起枪声,打断了他的工作。
那是莎娜开的枪。
“果然没用吗......?”她咬了咬牙,露出不甘的眼神。
就跟莎娜想的一样,这子弹直接就从牧人的身上穿了过去。
可她还是继续尝试开枪。
因为事到如今,莎娜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些了。
她注意到唐德愣在原地的时候,便猜测唐德遭遇了跟她一样的事情。
可是枪声根本没法唤醒唐德。
难道她要朝著唐德的腿开枪,用疼痛让唐德清醒过来吗?
“喝吧。”莎娜耳边冷不丁地出现难听的声音。
戴著面具的牧人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莎娜身边,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用自己布满皱纹的老手,捧起了一抔女神之血,往莎娜的嘴边凑了过去。
儘管莎娜不知道这浑浊的液体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碰。
她想要伸手推开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牧人,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常年锻炼的莎娜力气並不小,按理说想要推开这样一个人,应该是很轻鬆的。
可是莎娜手上的力送过去的剎那,就仿佛消失了一样。
“喝吧。”牧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莎娜本就因为熬了太久,精神状態糟糕透顶,如今听到牧人那声音更是一阵恍惚。
之前是唐德弹她的额头,硬生生地將她弹醒。
这次唐德都自身难保,又有谁来?
“给我醒一醒!”莎娜用儘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抬起自己的手,將整一把左轮朝著唐德后脑勺扔过去。
这句话,不知道是她在跟自己说,还是在向唐德吶喊。
不过左轮並没有结结实实地砸在唐德的后脑勺上——
因为它在半空中就被唐德伸手抓住了。
“麻烦不要用这种方法叫醒我。”唐德熟练地转了转手里的左轮,幽幽地说。
比起守夜人那种老式的火枪,治安官的左轮更让唐德感到熟悉。
可惜的是,手里的左轮不是空想体,威力差点意思。
“啪!”牧人放下手里的桶,缓缓地起身。
他不是一个喜欢施暴的空想体,从来都不会跟別人战斗。
因为他是怜悯那些羔羊的牧人,要做的事情是赦免罪恶,並不是跟別人战斗。
唐德用左轮的枪身压了压帽子:“最近被別人拉进梦里的次数有点多。”
“感觉已经腻了。”唐德说罢,就將左轮弹巢里的子弹一次性清空。
也在同一时刻,本来安分地躺在大衣內侧口袋的《愚人书》,悄然飞到了半空中,翻开了书页。
【是否录入空想体。】
“是。”唐德从容地装上了第一枚子弹。
【正在录入空想体。】
【录入失败。】
【正在解析未录入空想体。】
【解析失败。】
唐德的视线跟《愚人书》的纸上,不断地浮现出新的文字。
安静的大厅里,如今迴荡著唰啦啦的翻书声。
唐德仿佛看不见这些一连串的失败,还在將子弹装进莎娜的左轮里。
“继续。”他淡然地下令道。
在唐德强硬的命令下,《愚人书》翻动得越发频繁,沙沙的声音剎那间让人怀疑是在下雨。
【录入內容已解析。】
【经验已经获取,满足唯心等级提升要求。】
【唯心等级已经提升为2。】
《愚人书》本应该还有下文,但是唐德已经懒得听了。
因为如今的唐德心情並不愉快。
原因倒不是牧人给了他一场莫名其妙的梦这件事。
单纯是跟那只小绵羊告別后,他觉得很不爽。
他总想要跟那只绵羊多聊聊,但时间却不允许。
“砰!砰!砰!砰!砰!砰!”唐德单手握住了左轮,稳稳地朝著牧人开了六枪,每一枪都落在了致命的地方。
那些银色的子弹如炮弹一般,在牧人的身上炸开大洞。
倘若是那些自称无罪者的怪物,大抵也会碎得满地都是。
无惧世间苦痛的设定,在唐德面前形同虚设。
只不过牧人跟它们不一样,它们是被牧的羊罢了。
被子弹打碎的地方出现了肉块,將他佝僂的身体撑起了几分。
牧人的身体开始兽化,但另一部分还保留著原样。
这让他身体的结构看上去很不平衡,像是某种失败的作品。
牧人看著向自己倾泻子弹的唐德,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是那么仁慈。
他在可怜唐德只知道暴力相加。
牧人抬起那只瘦弱的手,在远处的唐德身上点燃了金色的火焰。
他们根本不需要刀剑相对。
毕竟他是牧人,唐德只要成为被放牧的羔羊就行。
可是那金色的火焰下一秒就熄灭了,唐德也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唯心?什么叫唯心?
实话实说,唐德觉得空想体和空想现象这些东西,本身就已经很唯心了。
他用左轮狠狠地砸向了牧人的面具,將面具砸得稀巴烂。
然后,他抽出了那一柄锯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咬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