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雷诺身边没有蕾娜汀这样的角色,但是他还记得。
不管是那天柯尔夫曼的到来,还是小精灵们的离开,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让雷诺在意的是这之后自己身边的变化。
他工作的麵包店生意无缘无故变得惨澹,时常会有人到店里盘查什么,让老板焦头烂额。
他租房的地方的人说著什么租金要上涨,倘若不同意的话就赶他离开。
那一度消散的窒息感再度归来,而且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让雷诺绝望。
仿佛连路面上的垃圾都在妨碍著他,拦在他的必经路上。
刚抬腿绕开,一只野狗就从垃圾堆里窜出来,撞在他的小腿上。
不论头顶的天空多明媚,依旧给雷诺阴沉沉的错觉。
头顶的云层被阳光切开好几道发白的缺口,了无生机。
雷诺猜到这背后是谁在主导,可是就算他说出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柯尔夫曼在西维尼亚也许谈不上手段通天,但雷诺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他要对付雷诺,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而雷诺则是拔剑四顾心茫然,无力感涌上心头。
雷诺很想要告诉柯尔夫曼,那些小精灵已经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不在他的身边。
就算他这样做,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的雷诺情不自禁地在想,他来西维尼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啊,这里的生活再怎么糟糕,条件都比雷诺的故乡要好。
他故乡哪里有四个轮子的车,哪里有连成一片的电线呢?
同样,也看不见被擦得光鲜亮丽的玻璃啊。
可是雷诺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无法呼吸。
坚硬的筷子可能没有办法被弯曲,但是它会被折断。
麵包房的门敞著,但架子上空荡荡的,只有底盘沾著几粒面渣。
两个穿著大衣的男人站在柜檯前,手里拿著本子。
胖胖的老板两只手搅在一起,手指不停地在围裙边缘搓弄。
又是这样的,这麵包房已经被无缘无故举报很多次了。
等了好一会儿,这些人才离开。
但是雷诺知道,就算这次没事,他们依旧会回来。
就连理由也是一模一样,不会有半点改变。
“老板,我打算辞职。”雷诺站在了麵包房老板的面前,开口说道。
这位憨厚可掬的老板,听到雷诺这句话后,不由得疑惑:“那么突然?”
雷诺这小伙子很勤奋,老板还挺喜欢他的。
雷诺欲言又止,他並不敢告诉对方最近麵包房的窘境都是因他而起。
他很担心这麵包房的老板知道之后会厌恶他。
毕竟,雷诺已经遇到过很多次被人当成扫把星的情况了。
“我找到新工作了。”雷诺最终选择了撒谎。
“好吧。”麵包房老板注意到雷诺的表情,不由得长嘆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也是麻烦你了。”他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收下这个吧。”
雷诺发现他塞进自己手心的是一团皱巴巴的纸票,怔了怔:“为什么要给我钱?”
就像麵包房老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他送了蛋糕一样,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释放如此多的善意。
“什么都別问了,收下就行。”老板伸出那只指缝里满是麵粉的手,拍打在雷诺的右侧肩膀上。
恍惚的雷诺把那团发热的纸票握进手心,轻轻地頷首。
他在这里的工作,到今天就要结束了。
因为雷诺很清楚自己继续待在麵包房,柯尔夫曼会不断地找麵包房的麻烦。
他不想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扯进这些事情里面。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郑重地朝著麵包房老板点头致谢。
这段时间里,雷诺真的很感谢他。
他背著自己的包,顺著街道往回走,回到了自己那狭窄的租房里。
他租房的那一扇门已经被修好了,但是他很快就要被赶出这个地方。
毕竟雷诺將麵包房的工作辞掉之后,也便没了收入的来源。
只不过雷诺觉得就算自己搬到其他地方,一样摆脱不了这些麻烦。
这窒息的感觉到底要跟著自己到什么时候?
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敲击在瓷砖上,包被隨意地扔在床板上。
“......”疲惫不堪的雷诺走到洗漱间,沉默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他很久没能睡一个好觉,他的眼睛下黑眼圈厚厚的。
好累啊,好累。
儘管这段时间他没有做过什么粗重的工作,但他异常疲惫。
他忽然听到了窗户外面传来稀稀拉拉的雨声。
於是雷诺走到了窗户边上,將窗吃力地打开。
这淅沥的雨並没有带来半点清凉,反倒是让雷诺觉得闷热。
他用衣服擦了擦自己额头上被闷出来的汗珠子。
只不过,他其实分不太清楚,额头上多少是飘进来的雨点,又有多少是汗珠。
“沙沙——”雨声掩盖了街道的杂音,似乎让他內心平静了几分。
雷诺盯著窗外对面楼下的垃圾桶看,愣神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决定將窗户关上。
继续这样下去,窗户外面的雨就都飘进来了。
本来这房间就挺潮湿的,继续这样会雪上加霜。
然而在雷诺的手放在窗户上的那一刻,一张纸条乘著风流,打著旋儿从缝隙中间钻了进来。飘过雷诺的眼前,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纸条上被细雨点湿了一部分,但是中间的字跡幸运地躲开了雨点。
纸条恰好落在了雷诺的手里。
这一幕让雷诺充满了既视感,宛若他遇到小精灵的那天。
雷诺慌忙看向手里的纸条,上面字跡只是被扩散的水跡化掉一部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上面的內容。
“小精灵要回去了,雷诺你的生活会好起来的。”
当雷诺看完这一行字,窗外的雨似乎愈发凶猛。
窗外的风猛地灌进来,雨点劈头盖脸地越过窗户,落在了雷诺的脸上。
霎时间,雷诺仿佛清醒了许多。
同时,一种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
无法言语,但就像是一只手死死地抓著心臟。
雷诺用手擦掉溅到自己眼角的雨水,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他张开自己的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算什么啊?
他在这座叫西维尼亚的城市里,到底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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