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多尔夫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逃跑,只能坐下来。
接下来,他就要面对西维尼亚的信標管理人了。
“年轻人,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话吧。”多尔夫稍微直起些本就佝僂的背脊,先声夺人,试图把摇摇欲坠的话语权捏到自己手心里。
蕾娜汀还缩在旁边,他此行的第一要务便是把这个年轻的学生全须全尾地带离这片浑水。
他必须控制好事態的发展。
倘若是其他学生被守夜人抓住,格物学派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这是蕾娜汀。
“年轻人?”西蒙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由衷地笑了一下。
“我的年纪可是比你还要大,多尔夫。”西蒙伸出手指,搓了搓自己的头髮。
在那乌黑的髮丝之间,隱约能看见几缕灰白。
他也很久没有听到別人用年纪来压他了,真是一件新鲜事。
“......”多尔夫沉默了片刻。
普通人说这句话,多尔夫会当成玩笑。
但西蒙说出来,可信度太高了。
况且西蒙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开玩笑,他並不觉得西蒙有閒情逸致在紧要关头拿年纪开涮。
想必信標里的守夜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杀掉他们两个格物学派的人。
开玩笑,大抵也会留在杀掉他们之后开。
“那么,你们格物学派盯上西维尼亚的原因是什么?”西蒙开门见山地问。
最近有不少学生打著各种幌子进入西维尼亚,蕾娜汀不过是其中倒霉被抓著尾巴的那个。
西蒙不认为这些傢伙会无缘无故派学生过来。
“你是说学生的事情吗?只是来西维尼亚学习而已。”多尔夫开口说道。
可是如此不老实的回答,又怎么可能让西蒙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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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伸出自己的手指,朝著多尔夫的手臂一点:“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学习,为什么要跑来西维尼亚呢?”
话音落下,多尔夫的小臂上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深深的刀口。
布料被乾脆利落地切开,殷红涌出,迅速洇湿了衣袖。
刺痛咬开多尔夫的神经,让他这年迈的身躯一阵虚弱。
“多尔夫老师!”刚才还呆若木鸡的蕾娜汀总算找回了点反应能力。
她手足无措地在自己口袋里翻找著,想要找些什么来堵住老师胳膊上的伤口。
多尔夫无力地摆了摆手:“蕾娜汀,不用紧张。”
哪怕被攻击了那么多次,他还是没能发现守夜人藏在了哪里。
如果守夜人要抹掉他们的脖子,他们早就死在这里了。
“是圣灵。”多尔夫的嘴终於鬆了,“九个圣灵出现在西维尼亚的频率异常高。”
要是说格物学派最想要研究的空想体是什么,那必然是圣灵。
“我们只是让学生来提前探探路而已。”多尔夫说道,“顺便让他们歷练一番。”
学院派终究是有极限的,格物学派的学生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来实践。
西蒙的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问:“你是说,九个圣灵?”
圣灵的出现可以当成“神跡”,是很偶然的事情。
一年下来,守夜人能碰到圣灵出现的情况屈指可数。
就算频繁出现,也顶多是某个圣灵。
“没错。”多尔夫頷首,“这就是格物学派的目的,你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吗?”
“就算你再怎么审问我,我也告诉不了更多东西了。”他直言道。
“当然,你们可以隨时走了。”这次,西蒙异常爽快地鬆口了。
多尔夫斜斜地看向西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气,才拉起蕾娜汀的衣袖,拽著这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学生往门外走去。
蕾娜汀路过瓶中小人的瞬间,瓶子里的黑雾就睁开无数的眼睛。
“喂!你这个小丫头看过来!”尖锐的声音传来,嚇了蕾娜汀一跳,“你要不要长生不老?”
要是以前的话,蕾娜汀应该会欣喜地点头。
可是现在,她只想要快点离开这地方,远离空想现象。
“噫!!!”蕾娜汀惊叫了一声。
她右脚绊住了左脚的鞋跟,一个踉蹌,就撞到了书架上。
上面那些书当即就活了过来,露出那锋利的牙齿。
“不要过来啊!”看著那些轻轻一刮就能划破她皮肤的牙齿,她只能手忙脚乱地推开书本。
饶是如此,蕾娜汀还是被刮伤了。
狼狈起身的她,头也不回地跑出西蒙的办公室,只留下一句:“老师,我在外面等你!”
多尔夫已经感觉到蕾娜汀对空想现象的好奇心正在流逝。
那种支撑著格物学派求知慾的火焰,熄灭了。
“你们做了什么?”多尔夫扭头看向西蒙,问道。
要是她再也不敢直视所谓的空想现象,她在格物学派的求学生涯也就彻底走到了尽头。
“我什么都没做。”西蒙摆了一下手,澄清道,“这是我另外一位同事做的。”
“不过你想找他的话,应该很困难,毕竟他只是兼职的。”他微笑著说。
多尔夫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上了蕾娜汀的背影。
......
......
“所以我才討厌相互制衡。”看著这两人的离开,一直隱藏起来的守夜人开口说道。
“毕竟我们不单单要对付空想现象,还要人的贪念。”西蒙倒是没有这个守夜人那么愤怒,只是喝了一口茶,“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也不喜欢相互制衡。”
“玛芙,打一个电话给唐德先生。”西蒙走下楼,朝著將头藏在桌子下的玛芙喊了一声。
“啊啊啊啊!好!好!好!”玛芙將纯爱小说塞进了抽屉,慌张地应道。
她刚才全心全意地在那本狗血小说的文字里畅游,西蒙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嗓子,差点没把她这副小身板直接嚇昏在椅子上。
“西蒙先生,你刚才说什么来著?”玛芙坐直身子,双手乖巧地交叠在桌面上,故作镇定地问道。
“我让你给唐德先生打一个电话,我想让他帮个忙。”西蒙如是说。
“啊......这个恐怕不行,西蒙先生。”玛芙为难地说。
“为什么?”西蒙不解地问。
“因为唐德先生说最近要去忙別的事情。”玛芙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要忙別的事情?”西蒙登时满腹狐疑。
唐德这傢伙的事务所根本就不忙,休想骗他。
“他有说过自己要忙什么吗?”於是西蒙就问玛芙。
“他说要回家看看。”玛芙想了一会儿,就模仿著唐德颓废的声音说道。
“......?”西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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