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盐站一偶。
菜地。
陆承钧独自躬身劳作。
他亲手种下的萝卜已经长势喜人。
嗖——
一只萝卜缩地下去了。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看见一般。
不多时,又一只萝卜被悄无声息地拖进了地下,他依旧神色如常,不予理会。
肉墩来了,这菜园里的萝卜肯定是一个都保不住。
陆承钧取来镰刀,开始收割,將萝卜叶子割下来,只留萝卜在地下。
反正肉墩也只偏爱脆嫩多汁的萝卜头,对茎叶不感兴趣。
很快陆承钧便收割了一筐萝卜菜,隨后径直送往厨房。
掌灶的厨子见他过来,脸上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不多时……
院落的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一桌鲜美的午餐。
陆承钧淡淡开口:“都过来,一起吃饭。”
眾人不为所动。
周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陆队正,林小顺与张默至今未归,怕是……怕是遭遇不测了。”
陆承钧端起碗筷,语气平静:“先吃饭。”
“我吃不下。”周虎梗著脖子:“大伙儿都吃不下。”
两个月前,陆承钧分批曾带著盐站修士,手把手教他们如何走最凶险的夜路。
直到人人熟记地形、熟稔险情。
为让眾人儘快独当一面,陆承钧开始安排两人一组,轮班夜行运盐。
前阵子一路安稳,直到昨夜,派了张默与林小顺同往。
按行程,二人本该天亮前便返回盐站,可此刻已然过了午后,依旧不见踪影。
眾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隱隱已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唯有陆承钧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做著自己的事。
该教的都教了。
即便是用流沙术保命的方法,他也毫无保留。
为护眾人周全,他甚至特意让肉墩多掘了四处避祸据点。
如果当真出了意外,那也是天意使然。
命数如此,怨不得旁人。
陆承钧独自一人坐上桌,如往常一样,吃饭,夹菜可却偏偏觉得味道寡淡,难以下咽。
持沙僧相修行,虽然可以天塌不惊,但也难以做到,內心毫无波澜。
陆承钧放下碗筷,抬眼问道:“可有酒?”
“有,有,这就取来。”
小酌一杯。
酒味乾涩,谈不上什么美味。
不过却忍不住一杯又一杯。
人终有一死……
南冥卫一万五千人孤悬海外,背后无援,前方无路,说不定哪天就彻底没了。
陆承钧想得越多越是沉鬱,越是沉鬱就越要借酒浇愁。
就在此时,八卦石阵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眾人精神一振,齐齐朝阵口望去,眼中满是期盼。
可惜……
最后踏入院中的並非张默与林小顺,而是从南冥卫来的信使石青。
石青见眾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当即察觉有异,上前拱手行礼:“陆队正。”
陆承钧手端著酒杯,微微頷首。
周遭一片死寂,无人言语,沉重得近乎窒息。
石青目光扫过眾人,见少了两张熟面孔,心头一沉:“张默与林小顺二人,去往何处了?”
眾人默然无语。
陆承钧轻轻一嘆,讲出了实情:“昨夜奉命运盐,至今未归。”
石青闻言,也沉默下了来。
运盐之路凶险万分,逾期半日未归,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石道友专程前来,可是有要事?”陆承钧放下酒杯询问道。
石青正色拱手:“確有要事。沈指挥使传令,命你即刻返回南冥卫,另有重任交付。”
陆承钧眉头一皱:“张默、林小顺生死未卜,我怎么走?”
“那陆队正的意思是?”
“晚上我亲自去看看,至少有个结果。”陆承钧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按照赤冠火羽龙的习性,向来是啃一半留一半,留下的一半掛在巢穴之中。
只要去看一看就能知道结果……
夜幕降临。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
陆承钧手握锄头,头戴斗笠。
他抬头看天,曾经最凶险的那一次,也是这般细雨濛濛。
再次闯入火羽龙的巢穴,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陆承钧没有半点把握。
不过还是要去……
终归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等我消息。”陆承钧说完之后,就独自一人进入到了八卦石阵。
周虎等人面面相覷,无不唏嘘。
就在眾人即將散去之时,头戴斗笠的陆承钧居然去而復返。
眾人疑惑的看著他,他默默地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相互搀扶踉蹌著走人盐站,正是林小顺与张默。
他们浑身沾满泥土,仿佛是从墓穴里钻出来的一般。
脸上又是泥又是雨,头髮凌乱,呼吸沉重。
周虎先是一愣,隨即激动地说道:“小顺!张默!你们……你们还活著!”
林小顺扶著墙,声音沙哑乾涩:“周大哥……我们……我们回来了。”
张默浑身脱虚的坐下,顺手接过兄弟们递来的水,开口畅饮,隨后苦笑道:“昨夜运盐返程,遇到了那火羽龙追击猎物,虽然当时离得远,但明显那火羽龙看了我们一眼……我二人当时以为死定了,好在附近就有一处避祸点,於是用对正给的流沙符躲了起来。”
“躲了一天,不敢乱动啊!”林小顺接过话头,心有余悸。
“我二人躲了一整天,才敢挖开土层逃了出来。”
眾人虽然听得心惊,但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已经一扫而空。
危险的確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谁又说得清楚,下一个不会轮到自己。
“回来就好。”陆承钧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却轻鬆了几分。
“两位兄弟遭罪了,厨房快炒一桌热菜,多弄些荤腥,烫上两壶好酒,给兄弟压惊。”周虎激动地喊道。
不多时,幽暗的石室之中。
一桌热气腾腾的新菜。
眾人围坐一团,周虎忙不迭给林小顺与张默满上酒。
“多吃点补补力气。”
“不瞒你们说,那避祸所我也是挖过的……”两杯酒下肚,周虎畅聊起了自己曾经的经歷。
“能平安回来,便是万幸。”
酒过三巡,林小顺忍不住开口:“陆队正,方才听石道友说,您要回南冥卫?”
张默也跟著放下酒杯,面露不舍:“队正要走?可是出了什么事?”
石青轻咳一声,正色道:“沈指挥使有令,调陆队正回卫所,另有重任託付。”
“重任?是何差事?”
石青只是摇头:“上峰命令,我也不知详情。”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眾人心中皆是不舍。
这三个多月以来朝夕相处。
最初的確是陆承钧一人涉嫌,可后来就是他们一同闯险途,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队正要离开,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陆承钧举起酒杯,难得多说了两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此处有你们守著,我放心。”
眾人纷纷举杯,酒液入喉,悵然若失……
这既是压惊宴,也是別离酒。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