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索贿

    “我明白。”
    林戈点点头：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文件。”
    他示意哈蒙把准备好的文件夹分发给在座的五个人。
    文件夹里装著监狱过去一个月的运营数据：
    【工场的月產值从四千美元增长到了五万多美元。】
    【暴力事件发生率下降了60%。】
    【犯人的劳动参与率从30%提升到了95%。】
    克雷格昨天晚上花了两个小时帮林戈打完了这些文件，用的是监狱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ibm打字机。
    县財政局长翻开文件夹，看了几页，然后递给旁边的审计员。
    审计员开始逐行核对数字，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
    穿深蓝西装的那个人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陈先生，这些数字看起来很漂亮，但我更关心实际情况，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请隨我来。”
    林戈站起来。
    参观的路线和林戈第一次来这座监狱时走的一模一样。
    牢房区、食堂、工场、医疗室、监控室。
    但这一次，参观的过程不再是那场慢动作的灾难了。
    牢房区的地板刚刚拖过，空气里正瀰漫著漂白水的味道。
    每一个牢房的床铺都叠得整整齐齐，马桶和洗脸盆擦得发亮。
    犯人们穿著乾净的橙色囚服，在狱警的引导下三三两两地走向工场。
    食堂里，玛莎太太正在准备午餐。
    她今天特意戴了一顶新的白色厨师帽，是林戈特意给她买的。
    今天的门面工作可是已经做足了的，和一个月前相比简直是焕然一新。
    厨房的不锈钢台面擦得能反光，那些蟑螂已经不见了踪影，林戈上周买了杀虫剂，让兰迪每天晚上在厨房喷洒一次。
    工场里，三台衝压机正在全速运转。
    彼得森送来的设备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克雷格培训的十个熟练工分布在三台衝压机之间，每个人都戴著防护眼镜和手套。
    老福斯特和其他年长的犯人一起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进行著简单的工件分拣工作。
    医疗室里，汤米正在给一个新来的犯人量血压。
    医疗柜里整整齐齐地码著新补充的绷带、消毒酒精和阿司匹林。
    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医疗记录表，记录著每个需要定期服药的犯人的用药情况。
    监控室里，新的闭路电视系统正在安装。
    十六台彩色摄像头已经装好了十二台，两台录像机已经到位，监控显示器还没有拆箱，放在角落里。
    “这套监控系统花了多少钱？”
    哈蒙德法官突然开口，这是他从进入监狱以来第一次说话。
    林戈转过头：
    “五万美元，是州矫正局的试点拨款。”
    “才五万？”
    哈蒙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像是在品味一杯不太满意的酒：
    “我在判决书上籤过字的那些犯人，有些只值这个数目的十分之一。”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戈回应，继续朝前走去。
    审计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林戈带著五个人走遍了监狱的每一个角落，回答了无数个问题，展示了无数份文件。
    审计员的写字板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
    局长老头的表情从“无聊”变成了“疲惫”，又从“疲惫”变成了“我只想吃午饭”。
    但哈蒙德法官始终保持著那种淡淡的审视。
    他也不问问题，不做笔记，只是看著，听著，仿佛对这座监狱怎么样毫不关心的样子。
    连林戈一开始也有些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態度，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
    中午十二点，林戈在会客室里安排了午餐。
    这一顿午餐比以往丰盛许多，玛莎太太特意做了烤鸡和土豆泥，比犯人们的伙食成本贵了五六倍。
    县財政局长吃得很快，审计员吃得很斯文，另外两人像是完成了工作一般，在餐桌上聊起了天。
    哈蒙德法官只吃了一小块鸡肉，然后放下刀叉，低声问道：
    “陈先生，方便单独谈谈吗？”
    林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手。
    哈蒙微微点头，然后带著其他人走出了会客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林戈和哈蒙德法官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那面褪色的州旗照进来，以至於空气都变得有些乾燥。
    哈蒙德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打开，取出一根细长的雪茄。
    他没有问林戈介不介意，直接点燃了。
    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
    “陈先生。”
    哈蒙德吐出一口烟雾：
    “你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请说。”
    “那份床位保障协议，州里已经批了，县里原则上也没有问题。”
    “90%的入住率，不足90%按90%补贴，这是你谈下来的条件。”
    哈蒙德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桌上，没有菸灰缸。
    “但县政府的审计报告怎么写，这个弹性就大了。”
    林戈看著他，並没有开口，而是静待下文。
    “比如，设施条件这一项。”
    “你的监控系统还在安装，牢房区有两扇窗户的柵栏焊缝有裂痕，医疗室没有全职医生，这些都是可以写进报告的问题。”
    哈蒙德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这些问题被写进审计报告，床位补贴的金额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他故意停顿了下，然后才接著说：
    “但反过来，如果这些问题在报告中写的是“正在改善中”，那么补贴就会全额到帐。”
    林戈眉头微微一皱，他已经明白了什么，顺著对方的话问道：
    “那么，法官大人觉得怎样才能让这些问题变成“正在改善中”？”
    哈蒙德轻笑一声：
    “陈先生，我就直说了吧，这座监狱的床位协议，每年涉及150万美元的政府补贴。”
    “加上你的工场订单，再加上州政府的试点拨款，你的年收入至少在250万美元以上！”
    他把雪茄夹在手指间，指著林戈：
    “这些收入，全部建立在床位入住率的基础上，你需要犯人，越多越好。”
    “而我可以帮你填满这座监狱。”
    林戈听著这些，没有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