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文彬心头的石头落了地,心情格外愉快,见朱仝和雷横匆匆赶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二位都头来了,正好。”
他指了指一旁还在地上蜷著的王二等人,语气轻鬆:“石碣村和王家村闹了私斗,你二人谁去代表本县,去调解一番,平息事端?”
雷横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石碣村都是些打鱼的穷汉子,没什么油水可捞,可王家村不一样,王珩是当地有名的渔霸,家里有钱有粮,往日里想找个理由上门沾点好处,都没机会。
如今这好事主动送上门,他怎么可能放过。
雷横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启稟县尊,小人愿往!定不辱使命,妥善调解此事!”
一旁的朱仝站在原地,默不作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太了解雷横了,这种有油水可捞的差事,雷横从来都是第一个主动抢著上,他也懒得爭。
“好!”时文彬满意点头,“那就劳烦雷都头跑一趟,多带些人手,务必稳住局面,莫要让事情闹大。”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鄆城县,文风不算兴盛,这么多年也没出过进士、举人,可习武之人却络绎不绝,尤其是手下这两位都头,武艺都还算不错。
“县尊放心!”雷横连忙点头应下,语气恭敬,心里却早已盘算著,到了王家村,该如何多捞些好处。
时文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准备下衙休息。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文远,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雷横,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后院走去。
张文远心思活络,一看知县的眼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暗暗点头,示意自己会办妥。
等时文彬的身影消失在后院,雷横脸上的恭敬瞬间褪去,对著地上的王二等人,不耐烦地大声喝道:“王家村的,都给我起来!带路!”
他恨不得立刻就赶到王家村,哪怕是走夜路也无所谓。
多在王家村待一晚,就能多收些好处,何乐而不为。
王二咬著牙,强忍著身上的杖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
他低著头,眼底却藏著浓浓的恨意,心里暗自咒骂:该死的知县,该死的差役,该死的鄆城县!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早晚有机会,定要一一报復回来!
雷横满心都是即將到手的好处,眼神死死盯著王二,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张文远,正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
张文远无奈,只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雷横的胳膊,將他扯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说道:
“雷都头,你可得小心!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多带点人手,那王家村的人,说的未必是假的,很可能真的是梁山贼寇下山了!”
“嘶——”雷横闻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猛然想起,刚才宋江找到他的时候,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县衙的鸣冤鼓响了,他心里著急,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压根没听清宋江的话。
宋江最先找到的是朱仝,简单说了一下王家村的事,只是提醒朱仝做好出兵准备,隨后又去找他,可他当时正在瓦子閒逛,一时半会儿没找到。
“可……可刚才县尊不是说,只是村里的私斗吗?”雷横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心里暗自后悔,刚才一时贪財,没多想就应下了,要是真的是梁山贼寇,那可就麻烦了。
张文远苦笑一声,压低声音,语气无奈:“雷都头,你糊涂啊!这真要是梁山贼寇劫掠村庄,县尊敢上报吗?咱们敢如实稟报吗?到时候,第一个吃不了兜著走的就是你,更別说县尊了!”
雷横瞬间反应了过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真要是梁山贼寇下山作乱,他这个都头,防范不力是罪,处置不当也是罪,到时候,轻则杖责罚俸,重则送命,哪里还有什么好处可捞。
“文远兄弟,那现在怎么办?”雷横彻底慌了神,一时间没了主意。
本来以为是趟肥差,没想到居然可能是送命的差事,他肠子都悔青了。
张文远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才低声说道:“拖!拖得越久越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梁山贼寇劫掠,无非是为了钱財粮食,抢完之后,肯定会儘快退回梁山水泊。咱们慢慢走,拖到他们走了,到了王家村,就隨便找个由头,按村民私斗处置,走个形式,把这事了了就行了。”
雷横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对!还是文远兄弟你想得周到!多谢兄弟提醒,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酒!”
一旁的王二,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两人嘀咕完,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催促:“都头,快些走吧!王家村那边情况不明,再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心里念念不忘王家村的安危,要是王家村守不住,王珩出事了,他们这些庄客,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说不定还会被梁山贼寇赶尽杀绝。
他打量了雷横一眼,见雷横长得五大三粗,满脸鬍子,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还好这个都头看起来做事雷厉风行,应该能儘快赶到王家村。
王二在心里暗暗盘算:日后要是有机会清算今日之辱,就饶这个都头一命。
至於报恩?
他们王家就没这个传统!
雷横闻言,冷哼一声,脸色一沉,不耐烦地呵斥:“慌什么!人马出行,要准备兵器、安排人手,岂是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又找了个藉口,语气强硬:“再说了,如今天色都黑了,路上看不清路,等咱们赶过去,说不定都到半夜了,黑灯瞎火的,怎么调解你们之间的纠纷?出了差错,谁负责?”
“啊?都头,这可不行啊!”王二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救人如救火啊!那梁山贼人个个心狠手辣,定不会善罢甘休,再晚一步,王家村就真的完了!”
“什么梁山贼人!”雷横瞪著眼睛,厉声喝道,“我看,就是你们王家村往日里横行霸道,欺压乡里,得罪了石碣村的人,人家才找你们算帐!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人心!”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嘴硬,心里却早已慌得不行。
虽说江湖上都称他为“插翅虎”,武艺不差,可他自己清楚,梁山那伙人,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和平日里他抓的那些小毛贼,根本不是一个级別。
雷横忍不住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仝,见朱仝依旧面无表情,神色平静,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到朱仝面前,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压低声音,语气恳切:“朱仝兄弟,求你帮个忙,能否麻烦兄长给贤弟殿后?小弟心里著实没底,有兄长在,小弟也能安心些!”
朱仝其实比雷横知道得多一些,刚才宋江找到他的时候,虽然没细说,但也提醒过他,此事可能牵扯到梁山贼寇。
他本来想著,要是县尊安排他去,他便去,没想到雷横抢先一步,主动跳了出来。
他和雷横一起在县衙当差多年,长久以来相互配合,平日里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常有的事,情谊也算深厚。
朱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本就是仗义之人,见雷横这般恳求,也不好拒绝,低声说道:“好,我陪你一起去。只是今日天色已黑,视线不佳,万一真是梁山贼寇,咱们不得不防,不如等明日天亮,再动身前往,更为稳妥。”
雷横一听,连忙点头,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多谢兄长!就听兄长的,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两人站在一旁,低声商量著明日的行动安排,全然没顾及一旁急得团团转的王二。
王二站在原地,双手紧握,脸色惨白,心里如同火烧一般,满脑子都是王家村的安危,
不知道王家村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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