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
怡吉台和赵全蒙上布帛，他们指著前方的小土丘。
“那里就是明军的驻扎处？”怡吉台勉力地控制著胯下的马。
“什么！”
伴隨著风沙声，赵全的耳边完全都是呼啸的风声。
沙尘很大，能见度极差。
不单止是人受到影响，马匹牲畜也躁动不安。
赵全的马术没有自小在草原上长大的怡吉台熟练，他胯下的马躁动下远离了怡吉台身边。
怡吉台无奈只好拍马前进几分，更靠近赵全，声音更大了几分。
“我说，前面的小土丘是不是明军的扎营的地方？”
这下赵全总算是听清了。
他伸长脖子，隱约看到高高飘扬的旗帜。
“確实是明军的驻地，我们找对地方了。”
赵全大喊，手里不断的比划著名。
连日积攒的怨气，在此刻尽数释放。
那日俺答终於还是同意了怡吉台和赵全再次南下洗劫的计划。
本来他们一行人只是想捞一笔就跑，没想到回程的路上会遭遇明军不间断的袭扰。
“怡吉台，趁现在沙尘遮挡视野，他们手上火器不能完全发挥，不如一鼓作气冲了明军营地。”
赵全心里清楚，明军的火器装填需不少时间。
此时就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再说，打不过还可以跑吧！
“赵全你別急，先让前面的勇士探一下。你要知道我们出来不是为了和明军打仗的。”
怡吉台想的就没那么简单，他视力极好，前方明军的旗帜完全没有见过。
这会他迫切地想知道，前方到底是什么部队。
“哎呀，怡吉台有所不知啊，明军都如牛羊一般的牲畜，只要我们的勇士一开始，能衝破他们的火器阵型，后面的明军就会如同牛羊一般任我们的勇士屠杀。”
赵全对怡吉台的担忧不以为意。
当年他领著白莲教农民军都能打贏，何况现在领著是横扫天下的蒙古骑兵。
怡吉台冷冷地扫一眼赵全。
“赵全你好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怡吉台被一向胆小如鼠的赵全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自然恼羞成怒。
实在不能怪他过分谨慎。
哪怕他知道赵全说的是实话，也得考虑手下勇士的损耗。
明军管理混乱是不假，手下士卒，十不足一也不假，可要真遇上了卫所带头的军户部队。
要是他们不计损耗的情况下，蒙古骑兵根本打不过。
赵全纯属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慷他人之慨。
火器打到人身上是会死会疼的，赵全考虑的是怎么贏，怡吉台却要考虑他带出来的每一位兄弟的性命，部族里还有等著他们回去的人。
“你，你去前面看一下。”怡吉台隨手点了两个蒙古骑士。
赵全看怡吉台態度强硬也不好再说什么。
非我族类，赵全永远不可能得蒙古人接纳和认可，对於这一点，他有清晰的认知。
不一会前方探路的蒙古骑兵就拍马回到怡吉台身旁。
“首领，前方明军很奇怪，旗帜很多，上面图案看不太清，不过我从来没有在边塞见过。”
“你估计有多少人？”
“他们守卫並不多，没多少人，估计不超过一千。”
那蒙古勇士仔细回忆著刚刚观察的情形。
零零散散的士卒散落在周围的营寨。
“从手上的兵器和甲冑来看，不像是骑兵，更像是长期要驻扎在这里的步兵。”
“一千人啊……又是步兵……”怡吉台喃喃自语。
他这次没带多少人，只有千余骑。
在洗劫顺利的情况下，到这会也没有多少能吃的。
明明遭遇的战斗都不甚激烈，可就是回不去，突破不了黄河。
“怡吉台，不如我们就抢他一票吧，明军的步兵装备都很差，再说了，只要不是带火器的轻骑，天大地大，我们大可以跑不是。”
赵全再次建议，到嘴的肥肉不舔上一舔，他是抓心挠肝，浑身难受。
这次抢的东西都耗在了行军路上，很多东西更是没能运回板升就被遗弃在路上。
怡吉台要考虑自己部族的命，赵全不需要，他心里更担心的是，此次如果无功而返。
势必会进一步减低他在蒙古內部的话语权。
俺答儘管器重他，但也总有不在的时候，其他蒙古部族可不管这儿哪儿的。
就这么说吧，俺答不会因为他赵全，损了他那些个亲戚的面子。
怡吉台想了一会，终於还是下令。
“抢！”
……
前方安营扎寨的自然是成国公的北征军。
他们按照王崇古的安排，如期到了黄河边，跨过黄河，在长城边安营扎寨。
朱希忠满脸愁容，伸手掀开营帐的帘子。
外面漫天的黄沙，沙子刮到人的皮肤上生疼。
这样恶劣的天气，莫说支援赵岢部了，就连维持军队不乱都是难事。
所以朱希忠才会选择在这里扎营。
这里事实上还是大明边境，前方有长城，旁边就是黄河，就算越过了黄河后面也是大片大片的山脉。
这里完全没有价值，蒙古骑兵断然不会来。
“联繫上赵岢的部曲没有。”
朱希忠將帐帘放下，向身后侍立的亲卫问道。
“回成国公，目前天气太差，我们的塘骑还没消息传回。”
亲卫如实回道。
营帐外传来喧囂声，打断了朱希忠的思绪。
他皱眉走出营帐，大喊道。
“你们在搞什么！”
帐外尘沙更大了，漫天的黄沙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从沙尘里跑出一个雪人，慌慌张张地抓住朱希忠的手。
“国公，有蒙古骑兵来袭，这里不安全，您快走！”
那人勉强说完，口里的鲜血吐乾净后，咽气了。
朱希忠瞳孔猛然收缩，把尸体往旁边一甩。
亲卫已经把马牵了过来，慌张的大喊著。
“成国公快上马。”
朱希忠手上脸上都是鲜血，又惊又怒。
“慌什么慌，我们有一万余人，就算是俺答亲军也能挡上一阵。”
一只流箭从沙尘里射到朱希忠脚旁。
马匹嘶鸣挣脱了韁绳。
“国公，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天气根本联繫不上外围的部队，还是先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漫天黄沙中隱隱传出兵器碰撞的金属摩擦声，马蹄声渐近。
保护成国公的亲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亲卫抽出兵刃，勉强睁开眼观察眼前的情形，回头望去时，朱仲西已经骑上马。
“如此也只好先行撤退，还有別叫我国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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