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穿云破雾,掠过千层云海,终於落於清玄峰前广场。
山风携著灵竹清芬拂面,远处殿宇钟鸣悠远绵长,周遭执事弟子垂首肃立,一派仙门大宗的肃穆气象,可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悄然翻涌。
墨惊尘立在人群前列,一身锦袍纤尘不染,面上依旧掛著温文谦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著难以掩饰的阴鷙。
作为宗主上官玄的亲传首徒,青玄宗年轻一辈公认的翘楚,他在万灵源池秘境中虽与孙陵川从未碰面,却早已通过心腹暗中打探,將孙陵川的际遇摸得一清二楚:
那少年在秘境之中不仅安然避开凶险,从筑基初期迈入筑基后期,救下万兽宗弟子林晚衣,获赠上古灵宠功法,更在秘境本源之地,灵根蜕变、
却刻意收敛周身真气波动,对外只显露筑基初期的修为,这份隱忍与机缘,远超同辈弟子。
这份在秘境中悄无声息的破境,远比当眾与他爭锋更让墨惊尘妒火中烧。
他身为宗主首徒,苦修多年才金丹巔峰,向来是宗门年轻一辈的標杆与重心,如今孙陵川不过是清玄道尊破格收下的二弟子,初入內门半年,竟能在秘境中突破至筑基后期,潜力之盛远超预期,日后必定威胁他在宗门的地位,这份嫉恨与不安,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疯长不止。
一行人刚踏下云舟,上官玄目光淡淡扫过眾弟子,最终在墨惊尘身上稍作停留,隨即沉声道:“诸位长老隨我前往主峰议事殿,商议此次秘境事宜,其余弟子各自归峰,静心消化秘境所得。”
身为宗主首徒,墨惊尘本应隨侍左右,一同前往议事殿,可心中怨念翻涌,脚步微顿,刻意落后几步,眼神阴惻惻地望向孙陵川的背影,暗中向身旁的心腹弟子递了个眼色。
那心腹立刻心领神会,悄然退至人群后方,开始四处散布流言,称孙陵川仗著清玄道尊的庇护,在秘境中私藏本源机缘,隱瞒真实修为,野心勃勃。
孙陵川全然不理会周遭弟子各异的目光,亦或是暗中流传的閒言碎语,只是指尖轻触腰间青冥剑,眸色沉静无波,跟著苏沐辰缓步走向清玄峰竹舍。
沿途各峰弟子远远侧目,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也有隱隱的忌惮,谁都清楚,宗主首徒与道尊二弟子,虽在秘境中未曾相逢,却早已结下无形的矛盾,青玄宗年轻一辈的格局,怕是要因这个少年彻底改变。
“师弟,”苏沐辰在竹舍外止步,压低声音,语气满是郑重提醒,“你在秘境中突破筑基后期之事,虽刻意隱匿,却还是被墨惊尘知晓了。他是宗主首徒,身份尊崇,心性又狭隘善妒,秘境中没机会对你下手,回宗后必定借宗门论道、任务指派处处刁难,你千万藏好修为,不可轻易显露。”
孙陵川微微頷首,语气篤定从容:“多谢师兄叮嘱,我知晓其中利害。秘境突破后我便一直收敛气息,旁人绝难察觉,此番归山,我自会潜心修行,爭取早日修到筑基巔峰,他若执意挑衅,我便以剑应对,绝不怯退。”
“师尊已前往议事殿,有他在,墨惊尘与三长老不敢太过放肆。”苏沐辰微微頷首,又反覆叮嘱几句,才转身离去,將一方清净留给孙陵川。
待竹门轻闔,隔绝外界喧囂与窥探,屋內只剩一片安寧。
孙陵川缓步走到石桌前,指尖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捲兽皮装帧的《万灵吐纳诀》。
兽皮古朴温润,触感微凉,封面鐫刻的万灵兽纹在清玄峰精纯灵气滋养下,泛著淡淡柔和绿光,內里流转的生机灵气浓郁至极,一看便知是万兽宗不传之秘。
青翎自他肩头振翅落下,金青双色羽翼轻颤,尖喙轻轻点触兽皮纹路,似能感知其中灵气,显得格外兴奋。
白糰子也从他袖中钻出头,圆滚滚的身子趴在石桌边缘,小鼻子一耸一耸,嗅著功法上的生机气息,黑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小短腿还时不时蹬踏几下。
孙陵川缓缓坐下,將兽皮功法轻轻展开,刻意放缓语速,放柔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读给两只灵宠听:“《万灵吐纳诀》,万兽宗上古秘传功法,纳天地万灵清气,凝练兽魂本源,开启灵智慧根,稳固妖道根基,专为灵禽瑞兽所修。”
他深知青翎与白糰子不通人语,便以剑修的敏锐,將功法中晦涩难懂的吐纳之法、灵气运转路线、兽魂凝练法门,尽数拆解,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细细讲解,不敢有半分疏漏。
“寅时朝阳初生,东方灵气最清,需引晨曦灵露入体,顺著兽脉缓缓流转,温养魂核,切记不可贪多,否则灵气过盛,会冲伤细小经脉。”
青翎听得格外专注,金青双翼缓缓收拢,小脑袋下意识朝著东方窗欞偏去,似在默默记著时辰与方位,清脆鸣叫一声,似是听懂了。
“午时天地灵气最盛,需敛气沉丹,静坐一炷香的功夫,守好魂核不动,防止灵气溃散,坏了修行根基。”
白糰子闻言,乖乖蜷成一团,小尾巴轻轻扫过石桌,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竟真的跟著功法口诀,开始浅浅吐纳,周身泛起微弱的白光。
“酉时夕阳西下,草木灵息最为浓郁,可采竹叶灵花清气,调和五行之气,弥补日间修行的损耗。”
“待到兽魂圆满,修为至筑基后期,灵智彻底开化,便可引魂核凝形,化为人形,或是固守妖身,全凭心意……”
孙陵川的声音清冽温和,一句句,一章章,將整部功法完整读毕。
青翎时不时振翅盘旋,发出清脆鸣啼回应;白糰子也时不时拱一拱他的手背,亲昵地蹭著兽皮,显然已然领悟功法精髓。
竹舍內的灵气,渐渐变得浓郁且有序,环绕著两只灵宠缓缓流转,修行之势渐成。
而孙陵川自身,也在诵读功法的间隙,有突破筑基巔峰的鬆动。
而此时的主峰议事殿,气氛却凝重压抑,暗流汹涌。
上官玄端坐主位,玄色云纹长袍垂落,周身威严气息尽显,目光扫过殿內诸峰长老,最终落在身侧的墨惊尘身上,神色复杂难辨。
他既以墨惊尘这个首徒为傲,看重其修为与资质,一心將其当作宗门接班人培养,又深知其心胸狭隘、嫉妒心重的弊病,此番回宗后暗中散布流言,挑拨同门关係,已然触犯门规;可念及多年师徒情分,又不忍重罚,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此次万灵源池秘境之行,我宗弟子收穫颇丰,谢云澜破入金丹,孙陵川在秘境中突破筑基后期,修为大进,皆是宗门喜事。”上官玄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刻意点明孙陵川的破境成绩,意在抬举,也暗含敲打墨惊尘之意,“唯有墨惊尘,身为宗主首徒,不仅未做好同辈表率,反而暗中散布流言,挑拨同门关係,心性浮躁,罚其闭门思过两个月,禁足宗主峰,期间不得参与任何宗门论道与內门任务,以此惩戒。”
此言一出,墨惊尘当即脸色一变,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懟,却不敢当眾反驳。三长老立刻起身拱手,想为其求情:“宗主,墨师侄乃是您首徒,年轻气盛些许过失,罚禁足两个月未免过重,还望宗主从轻发落。”
清玄道尊端坐一侧,始终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眼,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大道威严:“身为宗主首徒,更当以身作则,嫉妒同门、暗中构陷,本就该罚。我座下孙陵川,秘境之中守正不阿,救助同道,凭自身机缘破境,未曾有半分逾矩,往后各峰若有人敢暗中刁难,便是与我作对。”
道尊开口,诸峰长老皆是一凛,无人再敢多言。
上官玄顺势定夺,既给了清玄道尊面子,也保全了墨惊尘的顏面,只是这看似公允的惩戒,终究压不住墨惊尘心底的怨毒。
宗主峰竹舍內,墨惊尘周身真元骤然狂暴,桌上的玉瓶尽数被震碎。
他是宗主首徒,向来受宗门器重,如今竟因一个刚入內门、秘境破境的孙陵川,被宗主惩戒、道尊敲打,这份屈辱与嫉妒,他绝不能忍。
“禁足两个月?孙陵川,清玄道尊,你们给我等著!”墨惊尘咬牙切齿,眼底怨毒几乎凝成实质,“不过是秘境侥倖破境,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两个月之后便是宗门秋季大比,届时就算道尊庇护,宗主偏袒,我也要在全宗弟子面前,將你踩在脚下!”
他心中暗下决心,禁足期间定要潜心修炼,打磨金丹巔峰修为,爭取突破元婴初期,秋季大比之上,定要揭穿孙陵川隱匿修为的把戏,让其一败涂地,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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