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岁首,新岁初至,清玄峰却无半分新年暖意,边境战火纷飞,全宗上下皆陷苦战。
孙陵川年方十五,歷经数日闭关沉淀,周身真元已然蓄满至极致。
聚灵阵盘金辉流转,將峰间灵气尽数匯於他周身,丹田內那枚金丹雏形,在混沌剑诀的催动下,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筑基巔峰的壁垒应声而碎,没有过多波折,却有著水到渠成的厚重——十五岁,以最扎实的根基,稳稳踏入金丹初期!
周身真元尽数化为金色液態,在经脉中奔涌不息,云沌剑意与黑木剑匣的混沌之气,彻底与金丹之力相融,少年身形挺拔,周身气息內敛却锋芒暗藏,褪去了往日青涩,多了几分金丹修士的沉稳与凌厉。
白糰子围著他欢快蹦跳,毛茸茸的身子蹭著他的衣摆,发出软糯的欢鸣;青翎振翅盘旋,清亮鸟鸣响彻清玄峰,似是为少主破境道贺,更带著几分急切的示警。
前线的危急传讯,早已一遍遍传来,清玄道尊深陷与影煞宗长老的缠斗,分身乏术;上官玄浴血苦战,身受重伤,宗门弟子伤亡渐增,战局岌岌可危。
孙陵川抬手轻抚白糰子的绒毛,又抬眼看向青翎,眸中没有少年破境的狂喜,只剩沉甸甸的坚定。他深知,自己虽踏入金丹,可修为尚浅,远不足以抗衡影煞宗元婴级別的高手,更无法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可宗门有难,同门浴血,他绝不能独守峰中闭关自守。
他抬手收了聚灵阵盘,將阵盘与师尊所赠的传讯玉佩收好,青冥剑嗡鸣著归入鞘中,腰间黑木剑匣泛著温润的混沌光泽,似在与他一同奔赴这场宗门浩劫。
“青翎,引路;白糰子,隨我走。”
孙陵川沉声开口,身形一展,脚踏凝练至极的云沌剑意,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著边境隘口疾驰而去。青翎振翅在前,破开山间疾风,为其引路;白糰子紧紧扒住他的衣襟,小脑袋埋在他胸口,虽有惧意,却半步不离。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沿途儘是宗门弟子匆忙奔赴前线的身影,更有重伤弟子被抬回后方,
身上煞毒縈绕,面色青紫,惨状触目惊心。影煞宗的黑色煞气,已然蔓延至宗门外围,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灵气尽散,一派死寂。
不过半柱香功夫,震天的廝杀声、兵刃碰撞声、煞气嘶吼声已然入耳。
放眼望去,边境隘口早已沦为炼狱,鲜血染红了山石泥土,青玄宗弟子结成的防线节节败退,影煞宗修士身著黑衣,周身煞气翻涌,如同恶鬼般疯狂屠戮,攻势狠戾至极。
半空之中,清玄道尊与清辉灵尊衣袂染血,渡劫期威压全力铺开,清玄道尊与影煞宗两名渡劫中期长老缠斗,清辉灵尊与一名渡劫初期长老缠斗,招式间尽显疲態,顾此失彼;下方战场,上官玄拄著断裂的宗主剑,浑身浴血,化神巔峰气息紊乱,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煞毒伤口,正不断侵蚀他的修为,身后仅剩数十名残伤弟子,苦苦支撑著即將溃散的防线。
“宗主撑住!”
一声清喝划破战场喧囂,孙陵川从天而降,金丹初期剑意轰然铺开,虽不及元婴威压,却带著一股锐不可当的锐气,青冥剑顺势出鞘,一剑斩落,云沌剑意裹挟金丹真元,瞬间將两名扑向上官玄的影煞金丹修士斩杀殆尽。
煞气消散,孙陵川稳稳落至上官玄身前,以单薄身形,挡在这位昔日处处针对清玄峰的宗主身前。
上官玄抬眼,看著眼前十五岁的少年,看著他刚破金丹却依旧坚定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愧疚与动容交织,哑声道:“你怎会前来?此地凶险,快退回去!”
“宗门危难,无分新旧怨,无分修为高下,弟子不能退。”孙陵川语气平静,却字字鏗鏘,手中长剑紧握,“弟子虽实力微薄,亦能守住一方,为宗门分忧。”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深知自己面对眾多影煞金丹修士,唯有以巧取胜,凭藉云沌剑意的玄妙周旋。可即便如此,敌方数道金丹级別的煞气,已然朝著他席捲而来,铺天盖地的威压,让刚破境的孙陵川气息一滯,周身剑意险些溃散。
白糰子炸起毛髮,周身泛起淡白光晕,拼尽全力抵挡一丝煞力;青翎俯衝而下,以灵羽抵挡,却被煞气震得羽毛零落,哀鸣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缕清浅的檀香,悄然漫过血腥与煞气,一道素白浅灰的禪影,自战场旁的松林间缓步走出。
来人寂尘,腰间沉香佛珠轻转,眉目平和如古潭,周身无半分杀伐之气,却自有寂灭禪力縈绕。他目光淡淡扫过被煞气围困的孙陵川,扫过受伤的青翎与白糰子,眸底掠过一丝慈悲。
不发一言,寂尘指尖轻捻佛珠,温润的菩提禪力缓缓漾开,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將孙陵川与上官玄尽数护在其中。
煞气触碰禪力,瞬间消融,围攻而来的影煞修士,皆被震退数步,满脸忌惮。
寂尘静立一旁,身姿挺拔如松,不攻不杀,只静静护持,周身檀香瀰漫,抚平著战场的暴戾,也稳住了孙陵川躁动的真元。
西荒天际的寂灭禪力如潮水般席捲而来,所过之处,翻涌的影煞之气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战场之上的暴戾与血腥,都被这股清净禪力压下大半。
影煞宗两名渡劫期长老见状,脸色骤变,出手愈发狠戾,却被清玄道尊察觉破绽,一道混沌剑气逼退数步,再难分心压制下方修士。
“是净禪院的高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本已疲惫至极的青玄宗弟子瞬间精神大振,眼中重燃战意。这隱世不出的战禪宗门,向来只镇暗影邪祟,今日出手,无疑是给眾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只见数道素灰禪影破空而至,落於寂尘身侧,皆是净禪院內门弟子,手持禪棍,禪珠转动,周身禪力凛然,却无半分骄躁,只静静列阵,禪力相连,筑起一道横贯隘口的禪光屏障,將影煞修士与青玄宗残部彻底隔开。
寂尘始终未曾挪步,目光落在肩头羽毛零落、哀鸣不止的青翎,眸底柔和更甚。他缓缓抬手,指尖禪力轻绕,一缕温润的清心渡厄禪力缓缓覆上青翎羽翼,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溃散的灵气也迅速归拢,青翎温顺地蹭著他的指尖,鸣声渐缓。
白糰子见状,也从孙陵川怀中探出脑袋,迈著小短腿跑到寂尘脚边,蹭著他的禪袍,发出软糯的哼唧。寂尘垂眸,弯腰轻轻抚了抚它的绒毛,一丝禪力渗入其体內,稳固它的灵智,抚平它的惊惧。
孙陵川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感念,对著寂尘躬身一礼:“多谢禪师出手相救,多谢净禪院诸位高僧援手。”
其余净禪院弟子皆闭目頷首,唯有寂尘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孙陵川肩头未散的一丝影煞戾气,平缓开口,声音低沉无波:“金丹初成,道心未固,勿被戾气牵扰,守心即可。”
短短一语,点醒孙陵川。他方才急於护宗、力战强敌,心境已然被战场戾气牵动,若非寂尘禪力稳压,险些走火入魔。
不远处,影煞宗修士被禪光屏障阻拦,焦躁不已,却又忌惮净禪院的寂灭禪力,不敢贸然上前。为首的化神巔峰宗主怒喝:“净禪院向来不涉宗门纷爭,今日为何要插手我影煞宗与青玄宗之事!”
寂尘身旁,一位禪堂弟子沉声开口,语气肃穆:“我净禪院不涉凡尘恩怨,专镇暗影邪祟。你等影煞一脉,屠戮生灵、祸乱凡界灵脉,触犯禪门底线,自当镇之。”
话音未落,半空之中,一道更为浑厚的禪力从天而降,一身素灰禪袍的了尘禪师凌空而立,手持无尘禪杖,周身渡劫中期禪力威压铺开,目光冷冽看向影煞宗眾人。
“老僧了尘,代表净禪院,与青玄宗联手,共镇影煞邪祟,今日起,凡影煞宗修士踏入凡界疆土,杀无赦。”
了尘禪师现身,禪力威压直逼影煞宗渡劫长老,战场局势彻底逆转。
清玄道尊见状,眸中释然,与了尘禪师遥遥对视,二人虽未多言,却已达成共识。
“杀!”
青玄宗弟子士气大涨,在云舒晚、上官玥等人的带领下,借著禪光屏障的庇护,发起反攻。净禪院弟子手持禪棍,禪力灌注其上,每一击都能打散影煞之气,重创影煞修士,却恪守禪门底线,不滥杀、不追斩,只镇邪除煞。
孙陵川也稳住心境,金丹真元全力运转,云沌剑意与混沌之气相融,青冥剑招招凌厉,专挑影煞元婴修士破绽出击,配合净禪院的禪力,斩杀数名影煞修士,护住身旁重伤的同门,步步推进。
上官玄强忍肩头煞毒痛楚,握紧断剑,身先士卒,带领宗主峰弟子衝锋,弥补过往过错,尽显宗主担当。
激战持续半个时辰,影煞宗修士死伤惨重,禪力本就是他们的天生克星,再加上清玄道尊与了尘禪师联手压制两名渡劫长老,影煞宗眾人再无战意,纷纷溃逃。
“撤!”
影煞宗长老一声令下,残存修士化作黑影,仓皇逃离边境,不敢再有半分停留。
硝烟渐渐散去,边境隘口遍地狼藉,鲜血浸染山石,却终究守住了宗门防线。
了尘禪师落下身形,与清玄道尊、清辉灵尊、上官玄相对而立,神色平淡:“影煞宗此次败退,必不会善罢甘休,净禪院会驻守西荒边境,协防暗影再犯。”
上官玄躬身行礼,满是愧疚:“多谢净禪院出手相救,往日是我偏执內斗,险些葬送宗门,感激不尽。”
了尘禪师微微頷首,目光无意间落在孙陵川身上,还有储物袋里的黑木剑匣上,眸底禪光微动,却並未多言,只挥手吩咐净禪院弟子,留下数人协助清理战场、以禪力化解煞毒,便准备转身离去。
寂尘也隨之欲走,青翎恋恋不捨地落在他肩头,白糰子拽著他的禪袍衣角,不肯鬆开。
孙陵川上前,再次拱手:“此番大恩,弟子铭记於心,日后若有用得到弟子之处,定万死不辞。”
寂尘垂眸,看著脚边的白糰子,又看向孙陵川,缓缓开口:“你身缠暗影宿命,戾气易生,守住本心,若他日心魔缠身,我自会寻你。”
语罢,他轻轻拂开白糰子的小爪子,身形一闪,跟上了尘禪师,化作一道禪影,朝著西荒无尘崖而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沉香,縈绕在孙陵川周身,抚平他残存的戾气。
孙陵川望著那道清寂背影消失的方向,握紧手中长剑,心中坚定。
十五岁金丹初成,经此一役,他看清了自身不足,也结下了这份禪门善缘。
边境之危暂解,可影煞宗的威胁未除,他的修行之路,依旧任重而道远,而这份禪影羈绊,也將伴他一路,斩尽前路所有暗影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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